1. 西藏文化的生存
以前听到过许多有关中国正在破坏西藏文化的传言，而我在西藏所看到的实际情况却不一样，这让我很吃惊。我的初步印象是西藏文化不仅得以生存，而且还在继续发展。在经历了发人深省的西藏之行后，我想从宗教、非宗教传统和语言三个方面，说说我所看到的当今西藏文化生存的情况。
西藏文化的生存证明了西藏并不像美国所认为的那样，即西藏文化长期受到中国共产党政府的压制，这种观点来自国际上对达赖喇嘛“藏独”活动的支持，并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就拿我母亲来说，读了达赖喇嘛的传记后，她激烈谴责中国政府的残暴，相信他们对西藏文化的践踏行为。美国政府不断地指责中国政府侵犯包括藏族在内的少数民族的人权，而且这已经成了美国用于与中国抗衡的国家政策的一部分。
与美国的宣传不同的是，我在西藏看到的是生存着的西藏文化。宗教是西藏文化的核心，它在当今西藏社会中仍然占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首先，西藏的寺院保留着丰富的宗教遗产，尤其是格鲁派（黄教）。
据当代西藏研究所的专家说，当前西藏拥有大约1400座寺院，它们代表着西藏悠久的历史和文化，承载着藏族人民的宗教信仰。在参观西藏最著名的寺院时，我看到了各种佛事活动。比如，曾经是三大著名寺院之一的色拉寺，和尚们正在就佛教信念所面临的困境展开激烈的辩论；尽管甘丹寺和哲蚌寺正在进行维修，我们仍然在甘丹寺看到了和尚们早晨的集会、祈祷和早餐，在曾是喇嘛教最大寺院的哲蚌寺，看到许多正在被出售的宗教纪念品——经幡、护身符、掺有人骨的陶制品等等。参观大昭寺时，不少朝圣者、和尚和普通百姓在行五体投地大礼。我们随着人流按照传统的顺时针方向缓缓行走，看见一些僧侣人士走出寺庙，汇入集市上的人群。在布达拉宫，我怀着敬畏的心情参观了一座座被僧人精心照料和看护的佛像和其他用于佛事活动的器物。各种佛事器物被大量供品、点着的蜡烛和钱币环绕着。最有意思的是，成都西南民族大学的白马错教授曾暗示，僧侣人员从中国政府大力支持的旅游业中受益匪浅，比如僧人工资的补充、门票、出售纪念品以及照相等等。同时，旅游业的发展也给僧侣人员带来了了解外面世界的机会。中国政府还对僧侣人员的工资进行资助。因此，即使有中国政府的控制，过去那种以寺院为领导地位的西藏宗教仍然在西藏文化中起着重要作用。
雄伟的布达拉宫
藏族男孩
寺院外，西藏人的佛教信仰贯彻在他们每天的日常生活中。藏族人在一些著名的寺庙和宫殿向佛像和圣物行俯卧式大礼，拉萨的大街上，总能看到手持转经筒或者手捻佛珠诵经祈祷的人们。从四川到拉萨的高速公路上，沿途到处飘着经幡，表示对好运、丰收和被保护的祈求。普通藏人可以请僧侣主持家中亲属的葬礼仪式，包括天葬、土葬和水葬等等。富有的人则可以自己出资在寺院里举办一整天的祈祷活动，为死去的亲人超度灵魂。藏人的宗教信仰也影响着那里的建筑风格和室内装饰，宗教色彩非常浓，比如莲花象征着怜悯和同情。藏族人的家里都有神龛或神台，供奉着不同的佛。显然，中国政府并没有毁灭藏族人的宗教信仰，而是让作为西藏文化代表的西藏宗教继续发展。
西藏人的非宗教传统生活也充分反映了西藏文化的延续，比如游牧的牧民在山间放牧。他们的家里，大多使用的是西藏传统的木制家具，上面有色彩鲜艳的绘画和精致雕刻，就连房屋的门窗上也都刻有传统雕画。事实上，中国政府经常大力资助西藏传统房屋的建设，引导藏族人民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2006年5月8日的《中国日报》报道说，西藏自治区政府决定投入27.3亿元，用于今后五年内的房屋建筑和维修，以改善藏族农牧民的生活条件。
藏族农牧民仍然以穿藏族传统服装为主，西式服装只起补充作用而已。他们喜欢在厨房里摆上一排排的餐具，用来制作酥油茶、大麦啤酒、干酪和糌粑。藏族文化的发展还表现在歌舞和唐卡方面。当代西藏研究所专家纳旺泽仁说，西藏现在至少有17个文化团体、10个专业歌剧和歌舞团、500个地方业余演出队和60个业余歌舞团。他还说科技的发展加大了唐卡的产量，可以完全满足本地人和旅游者的需求。藏医是西藏文化发展的另一个重要方面。在参观位于拉萨的一家制药厂时，我了解到大约有500种藏药被广泛使用，而且逐渐向全世界普及，以治疗多种慢性病，比如关节炎、高胆固醇等一些西医还没有很有效的治疗方法的疾病。2006年5月19日，新华社也报道了藏医对全球的影响，指出欧洲和美洲已有30多个国家设立了藏医药的研究机构。
喇嘛们在辩经。
最后一个西藏文化得以保护的证据，是藏语言的继续繁荣。我曾试着和甘丹寺的僧侣交谈，但他们只讲藏语，不懂汉语。大部分上年纪的藏族农牧民也是只讲藏语，藏语仍然是西藏人生活中的第一语言。我们参观了一个小村庄，在这里，老师授课用的就是藏语。孩子们上到高中才开始使用汉语。由于许多孩子读完中学就不再上学了，所以不能够很好地掌握汉语。成都一个美国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说，上世纪80年代以后，西藏的中学教育越来越普及，尤其是在四川。纳旺泽仁也说，拉萨周围的学校都是用藏语作为教学语言，直到高中三年级。由于藏语的重要性，西藏第一座盲人学校的创始人，德国人莎碧丽叶·田贝肯（Sabriye Tenberken）还发明了一套藏语盲文。西藏大学还为外国人开设藏语课，提供夏季强化班教育。拉萨的所有商店都有藏、汉两种文字。据向导说，西藏重要的报纸、电视台、广播电台都有藏语节目（栏目）。藏语功能的发挥，使藏族文化和宗教得以保护并发扬光大。
总之，通过对西藏宗教、传统和语言的观察，我与美国一贯的宣传持有了不同的看法，即中国共产党没有毁灭西藏文化。
2. 有关西藏现代化的辩论
在穿越西藏的旅途中，我对特色鲜明的西藏传统和内地带给西藏的现代变化印象十分深刻。这种传统和现代的冲突引起了激烈的争议，发展西藏的现代化势必会影响到佛教在西藏长期以来的权威地位，而抵制现代化，西藏又将很难得到发展，得与失之间存在着无法逃避的困惑。
美国人常常批评中国政府限制藏人的个人自由，扼杀西藏文化。这种观点和国际上对中国在西藏问题上的谴责是一致的。美国人对台湾的支持表明了民主国家与共产主义国家之间的鲜明对立。美国对西藏的现状不满，也不信任它经济上的竞争对手中国。由于对中国的偏见，许多美国人以为中国共产党在西藏实行的方针政策仅仅是为了中国内地的利益，是无视藏人利益的。带着这种观点，美国推断西藏的现代化正在毁掉西藏传统的生活方式。而与他们看法不同的是，在西藏的亲身经历，让我看到了现代化带给西藏的利与弊。要想更好地理解西藏的发展，就要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问题。西藏给世人留下的印象是佛教对她所产生的深远的政治和社会影响，与现代化世界相隔绝的神秘文化。然而，人们却大都忽略了这样一个问题，传统西藏的社会结构是以农奴受政府、僧侣和贵族的压迫为基础的，与世隔离的生活使50年代的西藏远远落后于西方世界。
青藏铁路
今天，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西藏的经济发展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是，许多藏人还是过着西方人无法想象的贫困生活。在访问一个住在西藏乡村的单身妇女时，我看到了藏族农民真实的艰苦生活。在这个妇女的家里，没有自来水，照明电灯很不稳定，还在使用木柴烧火做饭。而另一个住在土地比较肥沃地区的家庭，也没有自来水，两年前刚刚通了照明电，烧火做饭用的依然是牦牛粪。我们走访了一个牧民家庭，他们一年中要转场四次，每次都是背着家走，走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就住下，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晚上睡在裸露的土地上。在拉萨附近的一家小型孤儿院里，每个房间挤着12到18张床，每张床上有两个孩子。西藏人能在如此穷困的环境中快乐地生活，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看到人们手里旋转的转经筒，匍匐在佛像前顶礼膜拜的情形，我想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决定了他们的生活方式，而这种顺应和快乐心情源于他们对藏传佛教坚定的信念。
中国政府对西藏现代化建设的努力，已经大大改善了西藏人的生活状况，尽管一部分人还过着艰苦的生活。但是，能够把西藏和世界联结起来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特别是修建和维护那里的交通设施，包括桥梁、高速公路和2006年7月1日开通的第一条连接内地和西藏的铁路。此外，中国政府还致力于能源建设，比如水利、电力和天然气等等，大力发展西藏地区的公共通信系统，如争取让所有人用上电话，普及电视，发展互联网……这些都有力地促进了西藏和外面世界的接触与交流。
中国政府对西藏的另一个重要贡献体现在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方面。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医疗系统的建全。1951年以前，西藏只有一个西医医生，而今天西藏有72个县，每个县都有一家医院，每个乡镇都有一家诊所。为了扶持藏医，拉萨藏医中心医务人员50%的工资和50%的医院医疗支出都是由政府负担的。
此外，中国政府还通过发展教育来提高那里人们的生活水平。1959年以前，初级教育主要是由寺院承担的。当代西藏研究所的纳旺泽仁说，现在西藏的每个乡镇都有一所小学和中学，几乎每个县都有一所高中。同事班觉证实了纳旺泽仁的说法，班觉说，政府鼓励所有的孩子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教育的发展表明了西藏社会的进步。北京中学是拉萨的一所高中，学生们在那里学习藏语、英语和汉语，以提高他们毕业后在职场上的竞争力。
中国政府还通过提供就业机会来促进西藏地区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向外国人的开放，使西藏在旅游业的发展中受益。纳旺泽仁说2005年有5万名旅游者进藏，2006年仅半年时间，到西藏旅游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10万人。纪念门票、旅店开销、餐饮费用……使西藏地区的经济收入大大增加了。建设西藏的另一个方面是鼓励在西藏的投资，发展工业，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以及发展商品交易。比如天然西藏食用油提炼厂，职工中90%是藏族妇女。该公司还签约了20万农民从事花生和油菜籽加工业。高速公路的修建、建筑业和铁路的修建，都为藏人提供了大量就业机会。一个藏族妇女告诉我们，她的好几个亲戚都在从事建筑业方面的工作。
在现代化建设过程中，中国也没有忘记西藏的环境保护工作。当代西藏研究所的达瓦次仁和世界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都指出了中国政府在对自然和濒临灭绝动物保护方面所作的努力，1996年野生藏羚羊的数字是4万头，2006年已经达到10万头。据新华社报道，中国政府投入了20个亿，以确保内地到西藏第一条铁路在对环境施以保护的前提下进行；政府为牧民提供贷款和技术支持，以保证他们圈养牲畜，避免由于过渡放牧对西藏草原的破坏。
朝圣的藏民
另外，中国政府也积极通过法律的形式，在尊重藏族的传统文化方面作了很大努力。据唐文方教授讲，政府允许藏族人信奉他们的传统宗教，为他们提供藏文媒体，而且他们不受“独生子女”政策的限制。通过拨款和支付僧侣人员工资的方式，努力地对西藏传统寺院、庙宇和宫殿加以修复。据新华社报道，中国官方鼓励对西藏社会、经济、历史、宗教，以及医疗事业进行更多的研究。很显然，西藏的现代化建设是围绕保护西藏传统文化而进行的。
对于中国政府促进西藏现代化和西藏传统文化之间的辩论，不可避免地涉及藏族人是不是应当支持西藏现代化进程的问题。总体来说，藏族人对有利于改善他们生活的技术，只要不与传统相悖，都是持欢迎态度的。导游举例说，手机在西藏僧人和农民中发展得很快。同样，游牧部落的牧民也愿意改变他们的游牧生活习惯，去适应城市化的舒适生活。这位导游家的变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家在搬到拉萨之前就是游牧的牧民，现在已经适应了定居的生活。他的一个牧民朋友，定居后还建了一座非常现代化的房子，家里有六七台电视机，只是在储藏室里有一座佛教神龛。一个在拉萨工作的牧民的女儿告诉我们，她想挣更多的钱，在城里过舒服的日子，不想再回牧场。当然，藏人是不欢迎对他们的传统文化有损害的政策的，比如铁路的建成会把大量汉人带进西藏，就让他们很担心。
总之，对于现代化的争论，必须从正反两个方面来看。回顾西藏的历史，不难了解1959年以前西藏的不公平，以及中国政府掌控西藏以后在西藏建设方面所取得的成绩。与美国人的看法不同，我认为中国政府发展西藏，把它推向世界，改善那里的人民生活等措施，对西藏社会是有利的。而且藏族人也是喜欢过现代化生活的，只要不违背和有损于藏族的传统。实现现代化对当代藏族人来说，是不可避免的，现代化也会促进传统的进化。
（《美国大学生看中国》 五洲传播出版社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