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孜-页眉
 
淡蓝色炊烟中的阿须草原
   2007-11-19   来源:甘孜日报   作者:
  那也许只有在清晨或黄昏,在阳光斜照的清晨或黄昏,袅袅升起的炊烟才显得是淡蓝色的。但我为何会把印象中的阿须草原置于这种淡蓝色炊烟的笼罩中呢?一种感觉,让我把诗意的阿须草原置于了淡蓝色的炊烟之中,或把阿须草原置于了诗意的淡蓝色的炊烟之中。

  车顺着傍山之路驶进阿须草原的时候,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也随之而来了。一片异常开阔的草原像张开热情的双臂般地接纳了我们。

  进而跟进的就是一种温馨、轻柔、如烟似雾的感觉,伴着对阿须草原的细看。草原上有一条不长的街,一群依山就势的寺庙,两幢独处的院落,一大片虬枝婆娑的水杨柳林。虽然现在才是五月,草才开始冒出茸茸的绿。

  我们的车队直接驶往了位于水杨柳林一侧的巴伽活佛之家。那是一幢独处的院落。另一近山麓的独处院落则是在原址上新建的格萨尔王纪念堂。

  我是在一本名为《巴伽活佛》的书上知道巴伽活佛和阿须草原的。十分性情的作者温普林在一次近乎盲目的闯荡中邂逅了当时尚还年轻的巴伽活佛,于是开始了两人长达十余年的交往史。

  《巴伽活佛》就写的是这十余年来温普林所见所闻的。其中也不乏作者本人与巴伽活佛的互相支持和互相帮助。读完这本书后,巴伽活佛的形象和性格特征便在我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大致印象。无疑,巴伽活佛是一位极具人格魅力的宗教新派人物,他的思想、见地、举措既体现了终极意义上的佛的慈悲、关爱生命,也体现了面对现代文明冲击时如何有选择的择其精华、为我所用的明智和果敢。或许,他就是一位难得的把出世与入世、修身与度人、守旧与创新之度把握得恰倒好处的佛门精英吧。

  车在巴伽活佛家院外的草坪上停住了。下到车来,我便见到了一位个头高高、鼻架眼镜、儒雅卓然的红衣喇嘛。凭印象和直觉,我认定他就是巴伽活佛。结果不出所料。

  在活佛为我们挂过哈达之后,我们便被引进了开着各色鲜艳的花的院落中。在他家二楼的客厅里,在摆满了丰盛小吃的藏桌上,我们吃到了口感很酥的风干牦牛肉,这让我既新奇,又快活。

  接下来的活动便是去位于山麓边的格萨尔王纪念堂。从巴伽活佛家楼上下来,我禁不住对引了我们去他家经堂参观了的巴伽活佛说了一声:“巴伽活佛你的确是帅哥哈。”这引得巴伽活佛很善意地咧嘴一笑。也引得同行的作家紫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去到格萨尔王纪念堂后,我和另几位朋友无一例外地寻觅开了岭?格萨尔王的次妃梅萨。现实中的梅萨是一位写得山旋水转的诗人,也是我们康定的伴儿之一。因名字与梅妃同,我们便经常开玩笑说她就是梅妃。此行本来她也要来的,却不料临行时遇上了开会难以脱身,于是就只有靠我们代为她拜谒她的“前世”了。

  我们在一尊越说越像是现实中的梅萨的塑像前奉上了哈达。但到巴伽活佛介绍到此尊塑像时,我们才知道她却是格萨尔的同父异母兄弟、岭国三十员大将之二和七君子之二的甲查的汉人母亲。“哈哈,我们认错人了啊。”也许是我的话引起了巴伽活佛的注意吧,他微笑着回过头来对我说了一句:“汉人漂亮哈。”我说:“是啊。”嘴上在这么说的同时,心里对巴伽活佛的敬意又增添了不少。巴伽活佛的胸怀和平易近人的一面在这里再得展露。

  从纪念堂出来,我们随巴伽活佛去看格萨尔王生前的一些遗址。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位蓝灰色眼珠年轻老外。他就站在纪念堂外那条小溪的溪边。他微笑着有些好奇又有些怯生地看着我们这一大群人。这引发了我前去与他说两句英语的欲望。说真的,在这天远地远的地方遇见像他这样蓝灰色眼珠的老外,我也感到好是惊奇。

  经过简短交谈,我知他是斯洛文尼亚人,名叫马蒂尔斯。来中国快一个月了,在阿须已呆了好些日子,还准备再呆些日子。他喜欢这里的美好和宁静。他来自斯洛文尼亚的一个大城市,住在这里一个无电无卫生间的小屋里,但他还是愿呆在这里,享受这里的大自然的赐予。

  这里有着怎样的大自然的赐予呢?

  在参观完格萨尔遗址后,我们在临近那条小溪的草坪上坐了下来。小溪的对面是当地称为河心岛的地方,岛上布列着茸茸的草坪和苍干虬枝的水杨柳树。在岛的背后,便是河面宽广的雅砻江了。

  这时已近黄昏,斜阳重重地涂抹着它最后的辉煌,在山峦、在草地、在河流上,蓝天依然如洗。在风平浪静的小溪里,两只黄鸭带着它们的十一只小鸭在水中归去来兮地畅游着。最先看见这群黄鸭是在我们去参观格萨尔王纪念堂的时候。两只羽毛呈柠檬黄的成年黄鸭和它们黑白斑马样的小黄鸭就那么真实地呆再离我很近的溪畔和溪里,我不忍离去。我想把它们留在我的镜头里。现在,在参观完纪念堂和遗址的现在,那两只成年黄鸭和它们的小黄鸭们依然呆在离我很近的小溪里。透过望远镜似的长焦镜头,我能清晰地看见一只黑白斑马样的小黄鸭正一叶扁舟似的破浪前行。它是那样勇敢,又是那样地目中无人。

  在这时,对岸岛上的水杨柳林也显得是异常地静谧了。静谧的它们还浮起了一种如烟似雾的东西。那是它们进入梦乡后所发出的轻微鼾声。

  这样的感觉真是美好。这里既有着让人感到温馨的人烟,又有着让人心胸开阔、宁息的广阔的绿色视界。住在独处一隅的巴伽活佛家里不啻是住在高上牧场的帐篷里了,只是这“帐篷”里的生活条件又相当于是居食舒适的城镇条件了。我喜欢住在具有宽阔的绿色视界的屋舍里,它相当于一个拥有巨大花园的居所。

  晚饭是在阿须草原上一家有着厚厚土墙的餐馆里吃的了。开饭前,我还专门跑到阿须街上去照了一会儿相。我追逐着那些穿着厚厚的藏袍的老乡。我看见一位把小不点的孩子背在臂部的年轻妈妈正在一家小卖部的窗口上购物。他身穿一件黑色的藏袍头戴一顶浅色有花的“厚撮箕帽”,半边没穿袖子的身子罩在一件蓝绿色的针织衫里。看见我要照她,她很配合地侧身对着镜头羞怯地笑了。我忘不了她羞怯地笑着的样子,还有她脸上的让人感到亲切和信赖的高原红。

  后来,在饭后散步的当儿,我欣喜地闻到了久违的牛粪燃烟味。我曾在石渠出差四个月,闻惯了每天某几个时辰就会浓浓地混潺在空气中的牛粪燃烟味。现在,在离石渠不远的阿须草原,我又闻到了这让我倍感亲切的牛粪燃烟味。还有,这里的老乡头上所戴的那种“厚撮箕帽”。也是让我感到亲切的。想来,如果这里的人们已不烧牛粪和戴那种“厚撮箕帽”,我就不会有这两种亲切感浮起。这也是人们所以想看到老屋老街老树老景,想看到一些不变的传统事物的原因。它们是能给我们带来回忆,带来亲切感的事物咧。

  第二天一早,我们几位住在阿须小学侧边院内的女同胞就去了位于阿须街头边上的岔岔寺。那是一组依山而建。气势宏朴的庙堂。以红色墙面为特征的建筑群远看就像一群庄严静穆的红衣喇嘛。

  我的照相机又开始大派用场了。

  合着木漏窗的泥墙僧舍和长在残垣上的草像一位苦修僧人般的留在了我的摄影镜头里。

  一只褐黄色的猫从一扇洞开的楼窗里探除了身子,这引得同行的女同胞兴奋地惊呼“快看”。不过这还因为猫旁边的窗缘上就站了一只淡蓝色的野鸽子。猫和野鸽子和平地相处着,这似乎是难得一见的。我换上了一个长焦镜头。但当我把相机举起试图一照时,猫却溜走了,只留下平静地站在窗缘上的淡蓝色的野鸽子。

  我想起了昨日在那条小溪里平静地游着泳的黄鸭一家。

  寺里显得有些清净。穿行在土墙与土墙所形成的陋巷里,我嗅到了让我感到亲切的泥土的气息。

  上到岔岔寺的中上部,太阳也从格萨尔王纪念堂那边的山上出来了。

  巴伽活佛的家就在格萨尔王纪念堂不远的地方。与格萨尔王纪念堂一样,它也是一幢独处的院落。它们和长满了水杨柳的河心岛位居阿须草原的东边。它们与西边的岔岔寺、阿须街形成了视觉上的平衡关系。

  似乎又不仅是视觉上的平衡关系。

  如果说一种改变是不可避免的,那巴伽活佛所处的那一方草原或许就代表了一种比较好的、且具示范意义的改变。它们代表着一种自然、传统、现代的和睦相处。那里既有代表着现代的越野车,也有在小溪里平静地凫着水的黄鸭群、宁静地生长在河心岛上的水杨柳林,更有充分体现着传统文化精神的格萨尔王纪念堂,有在草甸上悠然地吃着草的牦牛群。

  相对于巴伽活佛所处的那一方来说,岔岔寺或许就代表了一种比较纯粹的传统了。起码它的老派的建筑风格就说明了这点。阿须街则是一种混潺着不少现代元素的传统符号。

  这是阿须草原上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格局。我喜欢这种代表着一种均衡关系的格局。它们的主流还是自然和传统的东西。一帧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悦人图景。

  早上离开阿须时,我见到了停在岔岔寺外桥头的巴伽活佛的车。巴伽活佛身穿红色袈裟、鼻架茶色眼镜、头戴“厚撮箕帽”的身影显得有点孤寂、有点忧郁。那是与他的儒雅、他的卓然并行不悖的东西,恰似阿须草原上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我姑且把它叫做人景吧。

  从书本和后来的参观中得知,德格还真是个出人景的地方。到阿须草原来的人有不少就是奔着格萨尔王和巴伽活佛来的。已作古的人景和犹健在的人景实可谓芸芸众生人中的“古迹名胜”了。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在康定接头走着的我忽然又遇见了巴伽活佛,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了。巴伽活佛是来康参加宗教大会的,会刚开完,第二天就要回阿须。我盛邀他抽空出来喝茶,他给了我他的电话号码,说有空就来喝茶。当晚,在联系巴伽活佛前,我特意通知了诗人梅萨。我知她是个比较虔诚的佛教徒,对见活佛一类的事一贯比较积极的态度。梅萨果然欣然应允。

  巴伽活佛在我们约定的茶坊如期而至了,还带了他的随从和另一位在康定工作的朋友。梅萨拿出她此前在商店所购的一条哈达献给了巴伽活佛,巴伽活佛接过哈达又顺势挂在了梅萨的脖颈上。

  我对梅萨介绍开了在巴伽活佛家里所吃到的那种口感很酥的风干牛肉。

  我还说在格萨尔王纪念堂里没见到梅妃塑像,不信可问巴伽活佛。但巴伽活佛却说那里是有梅妃塑像的。一个未德解答的谜。只有等下次再到阿须时去探个究竟了。

  在2001年1月出版的《巴伽活佛》一书中,我得知巴伽活佛通过募集善款等方式主持修建了格萨尔王纪念堂、修建了温托的禅印寺。我想继续这方面的话题。

  巴伽活佛说他近年在阿须建了三个苦修房、一个佛学院,在温托建了一所学校、一座藏医院、一个苦修房、一座桥。

  目前正在建的是一座尼姑庙,离阿须有三公里。巴伽活佛说这座尼姑庙将于今年十月一日竣工开光,届时欢迎我们去作客。我爽快地答应了。梅萨说如有机会她将带着她的儿子点点一同去阿须。

  巴伽活佛离去的时候,我和梅萨站在茶坊的门口目送了他们好远好远。我觉得巴伽活佛在人中的形象就像阿须草原在世间的形象。

  难忘那剽着淡蓝色炊烟的阿须草原,既使炊烟是淡蓝色的只是一种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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