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信口胡编的戏说,也不是凭空无据的瞎造,而是生活中充满神话色彩的现实。在麟波千倾的太湖之滨,峰峦叠嶂的铜官山麓的江苏宜兴丁蜀镇,地球仪上亦难以找到这个标记的镇。就在这不引人注目的镇上,凿黄龙、砠白宕,采出的紫砂泥,是那么的富有神采和奇妙。这岩中岩,泥中泥的矿土,无需添加任何物质,只要经风化、粉碎、澄炼、备制成的紫砂熟泥。通过艺人们的智慧劳动,搏植出圆无一名,方非一相的千姿百态的紫砂壶造型来。型制典雅大方,且砂壶无土气,泡茶无熟汤味,壶小则香不涣散,味不耽搁。壶经用久,涤揩日加,自发暗然之光,入手可鉴,一具用之数十年,可与金玉比值,紫砂壶被人们珍视为赏用兼优的高超工艺品。
紫砂艺壶,泥色多辨,制型朴质,有光货、花货、筋囊货之分,壶体装饰多样,用各种手法和手段的装饰,增加壶体的美感,相得益彰。紫砂壶上最主要的装饰是陶刻。陶刻是集书、诗、画、文学、篆刻融为一体的装饰艺术。此外,还有雕(浮雕、半浮雕等)、琢(用工具琢出效果)、捏(捏出自然的波浪线)、塑(立体形制)、贴(贴花)、绞(绞泥)、堆(堆花)、绘(泥绘)、喷(喷色泥)、镂(镂刻)、嵌(嵌色泥或瓷珠)、釉(彩釉)、(漆(包漆)、镶(镶金、银)、包(包铜、锡)等方法。其中就釉和釉的加彩在紫砂壶上的装饰,与同好研讨一、二。
紫砂壶上的釉和加彩装饰是否可取,研究者各有其说:有的认为紫砂壶上施釉、加彩,失去了紫砂本来面目,由此而不可取。有的认为紫砂壶上施釉、加彩,亦是开拓装饰领域一条途径。两种说法,各有其理。今天,我们姑且不去评议它的取舍,而是按后者的观念对釉和加彩进行初探。
首先,关于紫砂壶上施釉和加彩的初创期一题。按一些文献的记述,和一些传器的推断可鉴于明代,有谓:
一、“明时宜兴有欧姓者造瓷器曰欧窑,有仿哥窑纹片者,有仿官司均窑色者,采色甚多”(朱琰《陶说》)。根据此说,宜兴在明代仿官均窑色已是兴盛。那么,紫砂陶不可能不受影响的被隔绝,因而或多或少地受到当地行业工艺的影响。
其二、“陈仲美,婺源人也,造瓷于景德镇,以业之者多。不足成其名,弃之而来,好配壶土,意造诸玩”(吴骞《是羡茗陶录》),陈仲美以景德镇瓷工转业宜兴紫砂陶,虽制陶与制瓷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制作陶与瓷毕竟有它不同的泥性和不同的操作之法,从记述来看,陈仲美是以他的制瓷手法来制紫砂器,又好配壶土,这就难免把瓷和施彩之法移植到紫砂陶上。
其三、“向在友人家见阳羡砂钵盂用以为水注,旁缀一绿菱角,一红荔枝,一淡黄如意底盘,一黑螭虎龙即以爪为足下,镌大彬二字,设色古雅。制度精巧,而四物不伦不类,莫知其取义,后询一老骨董客,谓余曰此名伶(菱)俐(荔)不(钵)如(意)痴(螭)”。由此而见大彬时已有红、绿、黄诸彩制器。综上所述,加彩砂壶自于明代是可证的。
另外,从紫砂加彩壶的实物来看,紫砂壶上的釉饰和加彩饰与江西景德镇明时的古彩和粉彩瓷饰,有着一定的血缘关系。景德镇的古彩,是一种比较古老的传统手工彩绘装饰艺术。它的特色就在于色彩鲜明,对比强烈。具有浓郁的民间年画和风俗画的气息,富有民族气派。它的表现方法是表面单线再立新功涂绘画。花纹图样由各种粗细不同的线条构成,再在线框内平涂色釉,无浓谈阴阳之分。粉彩,是在古彩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改变古彩的单线平涂。在瓷器表面先勾划好画的轮廓,再在勾好的轮廓内填上一层“玻璃白”。然后在玻璃白上填铺颜色,再行洗染。这样,画面就有阴阳深浅浓淡之分,使画面有立体感。
紫砂壶上的釉加彩,与景德镇明代的古彩、粉彩的表现之法有相似和密切的联系之处。壶上的釉和色彩对比强烈。它的用色和图案的组成,红绿鲜明,富有装饰性,较代表性地反映出一种传统的民间装饰风格。壶上绘制的边角图案颇有初粉彩的特色。釉彩饱满,有一股玉色气。在色釉块面上。一幅幅的画、字和图案,在表现技法上虽没有明暗洗染,但刚健的线条勾勒,开窗画面的布局,画面画工的细致,都不失古彩和粉彩表现传统中国画的特征,有些地方还会感觉到有点斗彩的味道。从现有传统来看紫砂壶上釉加彩的装饰艺术效果,具有润柔、俊雅、凝重、朴质而又绚丽的特点。
从我国陶瓷发展的历史来看,早在商周就已出现上釉工艺,且黄绿明净,有装饰效果。这种工艺技术,经六朝、隋唐至宋元,各地的名窑,都已积累了自己的成功经验。特别是明代的瓷,在釉、彩和颜色都达到纷纭璀灿的时期。因此,宜兴紫砂壶在装饰上,把这种釉色装饰持法应用到紫砂壶上,并加发挥也是一种极为自然的现象。
当然,亦有人不赞同在紫砂壶上用釉装饰,阮葵生著《茶余客话》云:“近时宜兴砂壶,后加饶州之鎏,光彩射人,却失本来面止”,釉色遮盖了紫砂朴雅的本色诚觉遗憾,但在紫胎上施釉加彩,也可说是冲破原来本色,开创色彩欣赏装饰艺术的新效果,应该说也是可取的。如紫砂壶的炉均釉为洁净的天蓝色,白毫匀细致密。在均釉品类中,“宜炉均”堪称是一流釉色。
紫砂壶上施釉加彩,已成为紫砂壶的一种传统装饰艺术。但这种装饰与一些“经营者”用来补救紫砂壶缺陷的装饰相比,其风貌则格格不入。因此,除陶刻装饰艺术外,紫砂壶上的釉和加彩装饰同样包孕着深远的艺术造诣和丰富的装饰艺术语言,盛极陶瓷艺林。
摘自《1992古陶瓷科学技术2国际讨论会论文集》
主编:李家治 陈显求
上海古陶瓷科学技术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