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饮茶者,亦必然同时会讲究茶器、茶具和茶壶,尤以当代的饮茶之风已入化到艺术的境地,因此,茶器、茶具和茶壶更为人们所考究。自古以来,人们对茶具中茶壶的选择以“陶器为上,锡次之”(冯可宾“茶笺”)。“茶壶以砂者为上,盖既不夺香,又无熟汤气”(文震亨“长物志”)。“正取砂无土气耳”(许次纾“茶疏”)。“茗注莫妙于砂,壶之精者,又莫过于阳羡”(李渔“杂说”)。从这些文献和文人的笔墨中,一致认为理想的泡茶壶应该首推“宜兴紫砂壶”。
宜兴紫砂壶,在人们茶文化的饮茶艺术中,亦确定展现了他独占鳌头的泡茶优异功能,就我是一个制陶者来说,我对紫砂壶的体验总结出有五个美:
第一,为适用的功能美;
其一,用紫砂壶泡茶以其色、声、香、味之蕴,无熟汤味,暑天泡茶不易变味,汤色清润。(注)
其二,壶泡之茶,如隔数日,难免有杂气,只要除去茶渣,注满开水,鼓荡后倒去,或一次或数次,直到壶中不留茶渣,即把热壶浸没冷水,同时急出冷水泻之,元气复矣。
其三,紫砂壶为砂质壶,泡茶后壶身传热缓慢,保温性好,故在提握、抚、摸时不感炙手,冬令季节双手捧壶,不仅可取暖,且有按摩健身作用。
其四,紫砂壶壁,含有气孔率,且有双重气孔结构,使壶有适应冷热急变之性能,寒天注入沸水,不会胀裂,温水炖烧、烹蒸也无需担心开裂。
其五,由于壶壁有一定的气孔率,壶内易吸茶汁,内壁勿刷,无异味,且经久用,增积茶锈,空壶注入沸水亦有茶香,并茶锈经生物化验,内含灰黄霉素成份,有消炎消毒作用。
其六,紫砂壶千姿百态,大致以高、矮两类之分,高壶宜泡红茶,红茶在焙制中是经过发酵的,因此,它不避深闷,所以,高温深闷使红茶越发浓香;矮(扁)壶宜泡绿茶,绿茶在焙制中未经发酵,不宜深闷,故矮(扁)壶澈泡绿茶,则保持了绿茶澄碧鲜嫩的色香味。
其七,紫砂壶始北宋以来,就被文人墨客、达官贵人所珍视,有的还自己参与紫砂艺,因此,使紫砂壶具有天赋的文化内涵,是出类拔萃的工艺艺术品。
其八、紫砂壶使用经久,涤拭日加,自发暗然之光,入手可鉴,通过泡茶用壶、养壶,更显示紫砂壶自体妍丽的机理美、登大雅之堂,为时人所宝惜。
其九,在使用紫砂壶时,必须随时保持壶表面的清洁,不积茶垢、不占油污。饮茶时切勿嘴对着壶咀喝,一则是要养壶养出它的自然宝光,二刚,以讲卫生保养好茶汁。
第二、造型美。
紫砂壶造型千姿百态,方非一式、圆无一相,可说是一座壶艺造型的宝库。从形而言:有取材于自然,这里主要指动物和植物的两个内容,动物有飞禽、游鱼、走兽和人体;值物的有树木、藤草、花卉和蔬果。这些都是壶艺造型和装饰的题材。从形而言:有借形改装,也就是借古代陶瓷器,青铜器、漆器、竹木器、玉石器、以及生活、生活中的实用器具,如包、帽、称砣、乐器、篮、桶、钟等实物之形改装成壶形。从形而言:有几何形体,运用点、线、面组合,构成的壶体造型,有正方长方、扁方、六方、八方、椎形、菱形、楞形、悬胆、张肩、方圆组合等造型。从形而言:壶体造型的自体伸缩,其中又分整体的伸缩和局部的伸缩两种。自体的伸缩和造型的放大、缩小的概念又有不同,伸缩是指壶器皿造型的轮廓、整体的或局部的向高度伸展,或向扁平方向压缩和扩张而构成新的造型。从型而言:还有抽象形、线运动、自然变幻的启示来构成造型,如天上云的变幻、烟的萦绕、奇石、山川、水浪的波纹和花纹、线纺走向、纹乱线组合等等。这些都能给人以偶而一得的启迪,而得到造型的启发。其次造型有动人的神态,紫砂壶形制取裁确定后,以工艺艺术的手法表现其神态,其中一个是采用写实的手法来表现,一个是以变化的方法来处理。写实的力求形象的逼真,变化后经艺术手法的处置,表现在似与不似之间,给人有浓郁的回味,或给人以对称、均衡的分量和安定的感觉,或给人有动与静的感受。另外,一个造型有它的特有气度,造型作品的气度,同时体现了作者个性的表现和作者风格的体现,气质的体现。有的壶,造型清秀飘逸,有的古朴敦厚,有的轻快明朗,有的粗犷简雅。有位日本兰田的奥玄宝君,他把自己珍藏的紫砂壶,从造型欣赏中突出造型气度,以拟人化的方式把它突出出来,如:湿润如君,豪迈如丈夫,风流如词客,丽娴如佳人,葆光如隐士,潇洒如仙子,廉洁如高士,脱尘如衲子。纵观造型的形、神、气、态,给人以第一影响的造型美。
第三、材质美:
紫砂矿土,是一种含铁质粘土质粉砂岩的自然特殊矿土组成。除紫泥外,还有绿泥、红泥,这三种泥亦统称叫紫砂泥。由这三种基泥如按不同分量颗粒粗细的配比,经不同温度气氛的烧成,则显现出:“紫而不姹,红而不嫣,黄而不娇,黑而不墨,如铁如石,胡玉胡金,备正文于一器,具百美于三停,远而望之,黝若钟鼎陈明庭,追而察之,灿若琬琰浮精英”(阳羡茗陶录)。真可说是把紫砂艺壶材质的质感和质感烘托造型的气度,描写得淋漓尽致,如再在泥中和以粗粒生、熟泥砂、或调、铺钢砂,使作品造型谷绉周身,珠粒隐现,更为夺目。这里还要提上一笔,能得到这样的亚光葆浆,更现出的肌理材质美,这必须是在泡茶、养壶的百日之功后,才会撩起这神秘面纱,得到这珍宝气质之美感。
第四,工艺美:
紫砂壶由壶身、颈、底、脚、嘴、把、摘子组成,砂壶既有本身严谨完美的整体,又有与壶身相辅相应构成和谐完美整体的附件。
在紫砂壶丰富造型中还有各种线的装饰有:凹凸线,凹线、圆线、鳝肚线、碗口线、鲫背线、飞线、翻线、竹爿线、云肩线、弄堂线、隐线、侧角线、隅角线、方线、皮带线等装饰线的应用,在造型中增加美感。
紫砂壶的盖有:截盖、克盖、嵌盖之分。盖的形有:虚盖、平盖、线盖、牛鼻盖、盆底盖等形状。工艺表现要求:口盖直而紧密,圆器直径通转,壶身倾注无落帽忧。方器、筋瓤器,口盖要求面面吻合,间隙缝不苟丝发,严谨的工艺增加了实用功能和欣赏的趣味。
紫砂壶的嘴有:直嘴、一弯嘴、一弯半嘴、二弯嘴、三弯嘴;嘴孔有:独孔、多孔、球孔。鋬有:直握鋬、横握鋬、提樑鋬、半提樑鋬。鋬形有:圆形、健形、弓形、方形、三弯形等。嘴鋬在壶体胥出自然若生成者,注水流畅,达到理、趣协调之理想效果。
紫砂壶的摘子有按壶体造型简缩的摘形,有以象形物体塑成的摘。按理和趣的要求,摘子在壶盖上工艺处理必须是呈摘顶孔小,盖内孔大的圆椎喇叭形,这样利于注水。
紫砂壶的品类有:光货、花货、筋瓤货。光货的工艺处理,必须达到是圆器者,则珠圆玉润;是方器者,则轮廓周正;花货的工艺要求:写实的表达逼真,写意的表现聘书浓郁的艺术趣味,便化的高于自然形象的表现;筋瓤货工艺手法要求:线条脉清晰明致,卷曲线条和润贯气,嘴鋬形制筋纹处理协调得体。
紫砂壶的装饰有:刻、塑、雕、琢、贴、绘、彩、绞、嵌、缕、釉、堆、印、镶、漆、包等。
紫砂壶的工艺技法,技艺之处理有独到的特色之处,使人百看不厌、屡有新的回味、就倒角的一点处置(R)、亦微肖微妙,巧夺天工,令人赞叹。
第五、品味美。
紫砂壶有商品壶、工艺壶之分,商品壶有细货,粗货之别。工艺壶有一般工艺壶、工艺壶、特艺壶之档次,工艺壶一般按艺人的阅历、成就、作品间相互的比质比价的艺术价值来论。历史文献对艺人艺品的评价谓:“贵重如珩璜”、“珍重比流黄”、“赋予雕漆”、“价凝漻琳”,漻琳皆美玉也。周澍《台阳百咏注》曰:“供春小壶,一具用之数年十年则值金一笏”(笏,古时朝拜皇帝时手执的板训玉笏)。明、熊飞《赞陈壶徐壶烹洞岕片歌》曰:“景陵铜鼎半百沽,荆溪瓦注十千余”。说的是景陵的铜鼎五十钱即可买到,而荆溪的砂壶可价值一万多。《茗壶图录》记述:“明制一壶,值抵中人一家产”。
历代文人墨客、书画金石家参与紫砂壶的创作活动,同时提高了紫砂艺的艺术身价。清嘉、道年间文人陈曼生与艺人杨彭年的结合就是一个范例,文人意趣给紫砂艺注入新的艺术活力。
紫砂壶,登大雅之堂,它与民族习性、生活、礼仪所和谐融洽,它不仅保值、增值地体现了社会发展各个历史时期的艺术价值和社会地位,同时也包含了紫砂艺壶的文化、文物之价值,名人佳作不仅“价埒金玉,而且为四方好事者收藏殆尽。”
紫砂壶的陶刻装饰艺术,集诗词、书画、文学、篆刻、艺术于一体,而今又创造了题词、题跋、更进一步地把紫砂艺壶推向高文化层次。镌铭的内容与茶切、壶切、水切、形切、装饰相切,茶句、词句从论茶延伸到哲学、伦理、道德、知识等领域,这不仅升华装饰层次,而深蕴的文化内涵,渗透在紫砂壶艺中提高了品位,使人值得珍赏和珍藏。在理和趣的追求上,理、趣兼有则为更好,可有时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不一定具备理想的实用功能,但是一件艺术品,同样得到人们的珍赏和珍藏。
紫砂壶赏品、藏品有历史价值的,有艺术价值的,有名人名作,有名人仿品的,都有它的伤口价值和科学价值,其中仿品与假冒有严格的区别,仿品 是指临摹,盖临摹人的印记,这与假冒膺品截然不一。收藏,是一种美育,而不是“玩物丧志”,目的是在美的享受中陶冶情操,积极端正的人生观和收藏意识者。为此,意识、实力、弘扬,是要求收藏者认真对待的三个方面,有志者事竟成,紫砂艺壶将会被更多的茶友壶侣所喜爱,它将有一个更广阔,更美好的珍藏天地,有一个健康发展的美好前景,这是一定的。
注:1992年3月,作者和江苏省陶研所陶瓷工程师叶龙耕先生、江苏无锡轻工业学院食品科学工程系许时婴教授、浙江省茶科所合作下,用三个月时间对“宜兴紫砂茶具实用功能作研究”,应用TC-PHG型全自动测色、色差计等检测手段,选用宜兴紫砂壶、宜兴朱砂壶、白瓷壶、玻璃杯,四种茶具,为泡绿茶、红茶、乌龙茶,来测定茶汤中的色、香、味,水浸出物,即茶汤、茶色、茶多酚、咖啡碱、还原糖、茶氨酸、茶乳酪等项目含量测定,两种紫砂壶均优于瓷壶、玻璃杯,对维生素C、微生物检测,以定时的方法确定,紫砂壶的实用功能最为理想,实验成果于1992年10月“上海古陶瓷国际研讨会论文发表,开于1993年获江苏轻工学会年会论文二等奖。
高级工艺美术师 李昌鸿 沈遽华
于宜兴鸿成陶艺龚筑卢
2000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