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不是因为玩紫砂壶的都知道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奥运火炬传递城市系列纪念物之一“中华紫砂壶”的主设计师,我还真琢磨不出来究竟应该把这个生在东北长在苏北的“大家伙”置于印象中的哪个位置上。
个子不矮,胡子不少,夸起人来浑身都是劲儿。由于我的采访有点儿像审讯,专找让他难受的话问,谁知他竟抡起胳膊,顺手摆出了一个壶嘴下倾的造型,眼睛圆瞪:“你太有才了!”我说我之所以用硬过烧火棍一样的话去捅他,就因为他好话听得太多了,你葛军也好,陶人葛也好,既然凭本事成了中国当代紫砂艺术的领军人物,还用得着我重复吗?他突然跳起身来说声“等我一下”,将近一个小时的专访,杏衫裹体的他活像个大号紫砂壶,至少跳来跳去地跳没影了五六次。他太忙了,要创作、要设计、要制作,还要不断地解决新的难题……
我问:为中国境内113个奥运火炬传递城市研制永久性纪念物“中华紫砂壶”这么大的一件事,怎么就找到了你?
他大笑:找我就找对头了!
为什么?名声不小,不是;得奖太多,不是;有那么多人写过他还是他写过紫砂艺术,都不是。为紫砂壶卖命的时候,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好泥都舍得用,只求能做出好壶。再有他那好学的劲头儿,任谁看着都累,学问越多他越变得无法安分守己。一个硕士学的知识不够用,他就挤时间接着再读博士。把学到的新知识加上新想法,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演绎成新的壶型,是他的一乐。
我问:你和传统紫砂艺术是一种什么关系?
他反问:我们的关系要是不好我能把壶做好吗?
他喜欢寻找藏在传统里的好东西,包括古人创造出来的长城,荣获第六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博览会特别金奖的《将军壶》,极其特别的造型就出人意料地吸收了长城烽火台的造型,看上去更像一位屹立于历史风云之中,一手叉腰、一手笑指敌人溃军的抗日将军。为了感谢他用艺术表达出对解放军的感情,整整有一百位将军特地与他合影留念。
我问:创作“中华紫砂壶”哪点让你感到最难?
他一愣:太多了,你要不提我差点都忘了!
对于正处盛年的葛军而言,且不说“中华紫砂壶”的重要性带来的创作压力,就是那堪称中国紫砂壶大全的113种新款,从创作构思到最后完成,不亚于一场挑战极限的特殊运动会,既要和时间赛跑,又要自己和自己比。在他看来,其重要意义不仅在于扩大了紫砂艺术的看点,丰富了紫砂文化的内涵,重要的是中国紫砂艺术在发展国粹方面需要有新的标志性形象,既完整地保留紫砂艺术的传统语言,又要创新紫砂艺术的时代语言。因此,不停地想在小小的紫砂壶上“跳高”,就成了他死活不想让“中华紫砂壶”全套113把壶的水平停留在同一个艺术高度上的理由。
我问:你收藏传统又有什么值得别人收藏你?
他坦然:凭一个艺术家的时代责任和历史价值。
这家伙做壶做疯了居然还能如此头脑清醒,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再盯着他把紫砂壶托在手心有如“李逵绣花”粗中有细的感觉,我突然想到,如果真叫他站在紫砂壶上跳一回会是什么样。我猜想他一定会说:等哥们把两只鞋都穿好了再跳。他喜欢把艺术和学问比喻成能使自己在中国紫砂艺术上连蹦带跑的“运动鞋”。
如今从哪个角度看,葛军都是一个成功者。做不好紫砂壶时想方设法做好壶,壶做好了,他又想怎么把自己的人品做得更好:别让人一边拿着葛军做的壶喝茶,一边骂葛军不是个家伙!当他再次跳走的瞬间,我觉得把研制“中华紫砂壶”的担纲重任交给葛军,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