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和团运动失败后,清政府从中央到地方都采取了各种保教措施。中国近代史上最大一笔赔款——“庚子赔款”中的一部分被用于重建烧毁、损坏的天主堂,还修建了许多新堂,焚毁教堂、伤害传教士的地方军、政官员遭到惩处,人数多达50多名。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宗教信仰自由正式载入历届中华民国政府宪法,实行政教分离政策,各种宗教的合法地位得到保证。中国社会的变化为天主教传教事业的恢复和发展创造了客观条件;同时,天主教本身也采取了一些措施,限制传教士的政治活动和任意插手民教纠纷,大力兴办各项社会福利事业,努力改善其社会形象。整个20世纪上半叶,中国天主教得到恢复和发展,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中国天主教徒人数持续增涨
1901年-1910年间,中国天主教徒由720540人,扩展到1364618人。据1920年中华续行委员会就全国基督教事业概况进行的普查统计,中国天主教徒达到了1971189人,以后继续增长。到1940年,全国天主教信徒统计为318.3万人,这一数字一直保持到1949年全国解放。

20世纪初汉中一座中式教堂
第二,来华修会有所增多
主要有慈幼会、巴尔玛圣奥斯定会、伊苏登外方传教会、圣高龙庞外方传教会、苦难会、比布斯二心会、圣心司铎会和本笃会等。除此之外,不少女修会也纷纷来华,如方济玛丽女修会、安老会、司代尔圣神忠仆会等。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西方各国卷入战争,派往中国传教士大量减少,传教资金也大幅缩水。战后美国经济迅速增长,介入中国传教事业。1918年由托马斯·普赖斯神父带领美国玛利诺会到广东江门传教,1925年起管理汕头宗座代牧区。美国圣高龙庞传教会、遣使会、苦难会、吾主仁爱会等也相继来华。
第三,天主教深入城市乡村传播福音
1908年罗马教会重申禁令,禁止传教士不分是否曲直、随意介入中国教徒的争讼,纵容包庇不轨教徒、禁止教会和传教士介入政治与外交活动。因此,天主教所谓“打官司教”情况大为减少。天主教会还致力于在整饬中国教友道德,移风易俗方面作出了许多贡献。罗马传信部禁止吸食鸦片。教会还禁止教友买卖妻女,拒绝为这些教友行圣事。传教士还努力改变着当地的一些陋习,如童婚和童养媳等,并且指导农村教徒改善耕作,兴修水利等活动。
教会开始重视提高教友的素质而不是一味追求数量。对于那些要求入教的人,耶稣会、圣言会以及玛利亚无罪圣心会都规定至少有两年的考察期。有的地区教会还拨款用于望教者的培养训练。以北京代牧区为例,传教士每找到一个望教者,就可以得到6个美元用于培训望教者。正因为如此,民间也有流行所谓“吃教”的说法。

20世纪初汉中的一个传教站
第四,开展社会慈善事业
在这些慈善事业中,孤儿院是天主教最为重视的重要的一项。大量收容孤儿和弃婴,与教会追求施洗数量有关。天主教相信,婴儿受洗之后死去可以进天堂,如果活下来,长大就是一个天主教徒。育婴堂一般为孤儿院的一部分,送到育婴堂里的婴儿,不少已是奄奄一息,神父或修女为之施洗后很快死去,因此死亡率很高。

嘉诺撒修女会收养的孤儿(本世纪初)
20世纪的天主教会的孤儿院和育婴堂事业依然相当发达。1920年全国天主教孤儿院总数超过150所,主要分布在直隶(20所)、江苏(21所)、浙江(14所)、广东(13所)、蒙古(10所)。在这些孤儿院中收养的孤儿有1.7万名。到1930年,全国孤儿院有375所①,收养孤儿人数为21858人。福建各教区有13所孤儿院,收留了15000名儿童,其中500名委托给其他家庭领养。教会收养孤儿,提供他们生存所必须的技能,男童往往掌握一些经商的技能,而女童则学习女红和家政。他们大多数都领洗成为教徒,许多孤儿长大以后结婚,组成一个新的天主教家庭。孤儿院出身的教徒在天主教中占有一定比例,如上海最大的天主教堂徐家汇天主堂的教徒有四分之一来自土山湾、圣母院孤儿院收养的孤儿。②“土山湾、圣母院的这些男女孤儿中,有的是教徒家庭的子女,送进土山湾、圣母院孤儿院时已‘受洗’入教。原来不信教的,被收养后领受天主教洗礼,也成了小教徒。他们在神父、修士、修女的严密管束下,学习天主教的‘经言’和‘要理’,并参加宗教活动,这些男女孤儿长大到结婚年龄,土山湾的耶稣会神父,圣母院的拯亡会修女,一手包办了他们和她们的婚姻:孤儿和孤女配对,到徐家汇天主堂有神父‘降福婚配’后,住进土山湾教徒村里面的一间‘哀矜房子’。”③
① 丁汝仁:《全国教务情形之回顾》,《圣教杂志》1931年第5期。
② 顾裕禄:《中国天主教的过去和将来》,第62页,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9年。
③ 顾裕禄:《徐家汇天主堂的过去和现在》,《宗教问题探索——1984年文集》第174页。

20世纪初天主教神父在给中国儿童傅洗
开办诊所、设立医院也是教会慈善事业之一,也是在华教会传教的一个重要手段。20世纪初,属于在华天主教会的较著名的医院有:1901年在昆明开设的法国医院;1905年先后在重庆和广州开设的仁爱医院、韬美医院;1906年在青岛开设的法国医院;1907年在上海开设的广慈医院;1929年在南昌开设的法国妇幼医院,以及1935年在上海开设的普慈疗养院。天主教孔好古神父还在广州创办了一所麻疯病院,满州也建立了一所治疗鼠疫的医院。“估计到1937年为止,法国天主教会的医院共约70余所,床位5000张。”①
① 顾卫民:《基督教与近代中国社会》第389页。
从客观上说,传教士在中国开设医疗机构的结果,除了为扩大教会规模服务以外,也把西方的先进医疗科学理念,包括医疗方法、医药、医院制度、医学教育等,传入了中国,同时,为中国培养了一批西医人才,对中国的医学事业的发展是有一定贡献的。
养老院也是天主教会慈善事业的一部分。1920年全国天主教创办的养老院达37所,平均每所养老院收养孤老35人。在养老院为老人们提供服务的主要是女修会穷人姐妹会的中外修女。1930年,全国养老院发展到了232所。
天主教会慈善事业还包括有计划有组织的救济事业。1876年至1879年期间,恰逢华北的山东、直隶、山西、陕西和河南五省发生历史上罕见的自然灾害,天主教各修会派了近70名传教士赴灾区活动。其中也有些传教士乘人之危,大量收购田产,灾情过后再以全家信教为条件将其出租给农民。在中国许多地方都有传教士和其他外籍人士组成救济团体。每逢发生大的灾害,它们都会派出人员前往灾区活动,以此来赢得部分民心,扩大教会影响,壮大教徒队伍。例如,1931年华北遭遇大水,天主教会发起赈灾活动,募集到20余万元用于灾区重建工作。
第五,天主教教育事业有所起色
19世纪以来,中国天主教相当注重对天主教徒的基础教育。主要包括两类,一是普通教育,一是教理学校。利用庚子教案赔款,天主教会大力发展各种初级、中级学校的数量和规模,这些学校一般由传教先生或神父给天主教徒后代讲授各种教理、中文经文,以及基本的读写能力,主要招收天主教徒后代,一般不对
外招生。在天主教办的学校中大多数学生是来自教友家庭,但是中学也招收非天主教学生。
初院或教理学校则是专门用于在教友中间教授天主教理的机构,加深教友对教义的理解,坚定他们的信仰。1914年,天主教在中国开设的各类学校共有8034所,学生总数达到132850名,其中绝大部分为初等学校或教理学校①。 1925年中国天主教徒达到250万人,而就读的学生人数为31万,其中近三分之二的学校为讲授基督教教义的“祈祷学校。”②一般而言,每个代牧教区都至少有一所修院。1906年中国天主教修院的数量达到64所,有1640名修生。
① 林芝平主编:《近代中国与基督教论文》,第138页。
② 但是普通教育方面,基督教新教的努力似乎也超过了天主教,当时新教所开办的各类学校共有4100多所,只有天主教一半,但学生的总数大约有11300多名,与天主教学校在读的学生数量相当。
在高等教育方面,天主教远落后于新教,但是各地教会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1908年,蒙古中部地区的专科学校开始教授西方科目。1908年,武昌的一所天主教专科学校也开始教授英语和法语。福州圣若瑟学院是当地惟一高等教育机构。
1903年3月,著名的中国天主教徒马相伯在徐家汇创办震旦大学院,旨在通过兴办高等教育拯救中华民族。后因耶稣会派遣的神父南从周干涉校政,马相伯先生愤然离开震旦,在一些爱国人士和社会舆论支持下,1905年在徐家汇李公祠内创办了复旦公学,此即复旦大学前身。1908年,震旦大学院迁入法租界,耶稣会南从周担任院长,传授法语教学,讲授文学、法学、自然科学、工程技术以及医学等学科。教师多为耶稣会神父,只招男生。因其在罗马注册,受教宗的传信部控制,宗教气氛浓厚。1932年改称震旦大学。1935年,震旦下设法学院、医学院和工学院,法科、工科修业期限为4年,医科修业期限为6年。至1936年,震旦大学本科学生约300名,预科学生300名。1938年震旦女子大学成立。1922年耶稣会又在天津开设第二所天主教大学——津沽大学,下设工学院和商学院,1923年招收预科班,次年3月招收学生50名。1933年改名为天津工商学院。

广州石室教堂坐落在广州市中心区的一德中路,是天主教广州教区的主教座堂。
教堂于1863年6月18日奠基,1888年建成,总面积为2700平方米。
1917年11月,中国天主教徒英敛之(1867—1926年)与马相伯联名致信罗马教宗庇护十世,呼吁创办一所综合性大学。教宗接受了这一呼吁,答应给予一笔资助并请求美国本笃会士神学、哲学博士奥图尔前来商办建立大学事宜。1922年罗马教宗庇护十世以私人名义捐赠10万里拉作为开办费,由美国天主教本笃会负责,并以美国大资本家麦克玛纳斯募得的10万美元作为开办基金,1925年10月1日,辅仁大学在北京宣告成立,下设有文学院、理学院和教育学院,常年学生约500人。翌年,创办人之一英敛之因工作劳累而去世,由著名历史学家陈垣担任副校长,全面主持辅仁大学的校务。
第六,创办天主教文化事业
1920年,天主教在全国已拥有13所印书馆,其中香港纳匝勒静院伙伴印书馆、上海徐家汇土山湾印书馆、北京北堂遣使会印字馆以及河北献县张庄天主堂印书馆等则以多国文字,印刷出版了大量宗教和非宗教著作。在全国发行15种天主教期刊,较为著名的有于1912年在上海徐家汇出版的《圣教杂志》;比利时传教士雷鸣远在1915年10月创办的《益世报》。《圣教杂志》的宗教色彩较浓,侧重于刊载。1923年徐光启第十二世孙徐宗泽接任《圣教杂志》主编,逐渐关注和评论当时的一些社会问题。①而《益世报》的政论色彩一开始就比较浓厚。时值日本强迫中国签订“二十一条”,《益世报》以开启民众的民族意识为宗旨,宣传救国之道,影响很大,雷鸣远也受到当时北洋政府的表彰,授予五等嘉禾奖章。
1926年,天主教会出版社增加到14所,印行15种期刊,9种为法文,3种为中文,葡萄牙文、英文和拉丁文各1种。1930年统计,印书馆增加至20所,期刊30余种。1928年,中华公教教育联合会在北平成立,统一管理全国天主教的出版,由宗座驻华代表直接监督。该委员会发行有月刊《中华公教教育联合会丛刊》,用中文、拉丁文、英文和法文四种文字刊印②。
① 阮仁泽、高振农主编:《上海宗教史》,第712-714页。
② 德礼贤:《中国天主教传教史》第10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