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仁去世后,其他传教士继续在中国朝廷中发挥作用。1689年,中俄就北方勘定边界进行谈判时,耶稣会神父张诚和徐日升神父担任中方代表团的拉丁文翻译。俄方多次私下表示要两位神父为俄方出力,甚至希望在条约的拉丁文本中塞进“中国不在雅克萨建造任何房屋”等字样,但是遭到拒绝。1689年9月7日,中俄两国正式签订了一个完全平等的条约,就是《中俄尼布楚条约》,其间传教士也起到了一定的调解作用。对此康熙十分满意,他对传教士们说“和约得以缔结,实赖尔等之才智与努力,尔等为此事出力颇多”①。此后,徐日升、张诚、白晋、安多等被招至内廷,为康熙皇帝讲解量法、测算、天文、格致等西方学术并一连持续了好多年。
① 《徐日升日记》,转引自江文汉《明清间在华的天主教耶稣会士》,第77页, 知识出版社,1989年。
1693年,康熙患疟疾,张诚献上金鸡纳霜,不久即告痊愈,便赐地建造天主堂,即北京北堂。康熙两次亲临视察北堂,赐“万有真元”匾额,题对联:“无始无终,先作形声真主宰;宣仁宣义,聿昭拯济大权衡。”又御笔亲书“敬天”二字,悬挂在教堂里面。
对于天主教,清初的做法是允许传教士自由信教,至于是否可在中国老百姓中间传教,一直没有明确规定。传教士到内地传教,多以“居住”、“守坟”、“虔修”等名义去的。
情况终于发生了重大变化。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康熙连下两道谕旨,礼部即奉旨依议:“……西洋人并无违法之事,反行禁止,实属不宜。相应将各处天主堂俱照旧存留;凡进香供奉之人仍许照常行走,不必禁止。俟命下之日,通行直隶各省。”这道被当时传教士欢呼为“期待已久的基督教宽容敕令”①,明确表示传教士可以在中国百姓中传播天主教教义,中国老百姓也可以领洗成为天主教徒了。这不能不说中国天主教发展历史上进入了一个重要发展阶段。
① J.洛克曼:《耶稣会士游记选(1698-1711)》,第2卷,第107页,伦敦,1743年。

20世纪初身着三品官服的天主教传教士
这一时期除耶稣会外,天主教其他个修会也纷纷进入中国传教。1626年、1629年,多明我会士分别在台湾基隆和淡水建堂,1630年同会的高奇进入福建顶头传教,1633年多明我会士黎玉范也随之来到福建。方济各会士利安当1650年又北上到山东济南传教,在那里建有一所教堂,有1500名中国教徒受洗。这些多明我会士和方济各会士常遭耶稣会士教友的冷遇和暗中阻挠,却也渐渐站稳了脚跟。1665年,多明我会已经拥有11所住院,20所教堂,近万名教徒,分布在浙江、福建和广东一带。
为从西班牙和葡萄牙政府夺回海外传教的领导权,罗马教廷实施了宗座代牧制度。宗座代牧享有与主教同等权力,但是以教宗名义行使职权,接受传信部领导。在保教权和宗座代牧的斗争中,法国出于自身利益站在了罗马教廷一边。1663年,法国成立巴黎外方传教会,作为创始人之一的陆方济于1684年抵达福建漳州后,即给全国教士发出一通牧函,称自己“总理中国教务①” ,要所有在华传教士到他面前宣誓,绝对遵守罗马颁布的任何诏谕,造成不少纷乱。所幸陆方济当年就死在福建,宣誓问题不了了之。
① 徐宗泽:《中国天主教传教史概论》(影印本),第229页,上海书店,1990年。
但是罗马坚持推行宗座代牧制度。1693年,它宣布中国分为十二个教区:三个主教区,即原先的南京、北京和澳门教区,把两广归属澳门教区,江南、河南归属南京教区,直隶、山东和辽东,以及九个宗座代牧区:云南、四川、浙江、江西、湖广、山西、陕西和贵州。罗马教廷之所以作出这一决定,据说是因为康熙一年前颁下的宽容谕旨,因而乐观地预计中国天主教将有一个大发展,增加教区的数量以便管理教务①。
① 赖德烈:《中国基督教传教史》,第125页,麦克米伦出版社,1929年。
这时,中国天主教本地化也取得了进展,产生了有史以来第一位中国籍主教罗文藻(1616—1691年)。罗文藻,福建福安人,1633年奉教领洗,随利安当等人到南京、北京等地传教。1650年入多明我会,1654年在马尼拉祝圣为神父。历狱期间罗文藻神父担负起了全国教务工作,授洗了两千多人。1674年,教宗克雷芒十世任命罗文藻为和巴西利亚(Basilea)主教和南京宗座代牧主教。因罗文藻在中国礼仪问题上接近于耶稣会的立场,多明我会菲律宾传教省会长嘉得朗拒绝为其祝圣,直到1685年罗文藻方在广州由意大利方济各会士伊大仁(1642—1721年)祝圣为主教。
罗文藻曾与伊大任主教联名上书罗马教廷,请准中国修士领受铎品,但被罗马教廷驳回。1688年,罗文藻祝圣了三名中国教友为神父。当中国礼仪之争甚嚣尘上时,罗文藻致信传信部,警告教廷对待中国礼仪要审慎,不能强迫禁止中国礼仪,否则中国教会有可能毁灭。1690年罗文藻又被任命为南京教区主教,因教务繁重,积劳成疾,于1691年2月27日去世。
在罗文藻祝圣的三名中国神父中,以吴渔山最为著名。吴渔山(1632-1718年),江苏常熟人,清末著名画家,大约在1675年受洗奉教,洗名西满·沙勿略。1688年被祝圣为神父后,在上海、嘉定等地传教凡30年。吴渔山在信德上相当虔诚,为后人留下了不少抒发宗教感情和反映传教生涯的诗篇。“但愿常年能健牧,朝往东南暮西北”、“渡浦渡浦莫迟误,来朝顾病浦西路。”①1 718年在上海去世,归葬南门外圣母堂耶稣会墓地,著《墨井诗抄》、《三巴集》、《墨井题跋》各一卷。后人辑有《墨井集》5卷。吴渔山还遗有《口铎》,为最早的中国神父讲道集②。
17、18世纪之间,中国天主教出现了繁荣发展的第一个高潮。1701年,全国有229座教堂,外国传教士103人,中国教徒也增加到30万。本地化进程取得重大突破。罗文藻成为历史上的第一位中国藉神父和主教。除耶稣会之外,其他修会如多明我会、方济各会以及巴黎外方传教会纷纷派遣传教士来华。罗马教廷实施了宗座代牧制度,加强了对在华传教活动的领导。汤若望和南怀仁等一批耶稣会士继续坚持并发扬了利玛窦“学术传教”传统。这些在科学上具有一技之长的传教士在为朝廷贡献才智的同时,也为中国天主教的传播创造了一个良好的社会条件,这促成了1692年康熙皇帝颁布旨意,传教士第一次正式获得公开传教自由。
① 转引自顾裕禄:《中国天主教的过去和现在》,第37页,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9年。
② 同上书第3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