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传入中国之初,既受到来自清朝政府的种种限制,又不被中国的民众所了解,因而困难重重,成效甚微。为了打开局面,传教士不惜采用了不少非宗教手段,来帮助传教工作的开展,这一时期基督教传教士工作的主要特点是:
(1)在打开中国大门这一共同目标下,传教士、商人、外交官携手从事侵略活动。
为了打开中国的大门,传教士一面为基督教会服务,一面为殖民主义侵略效力,身兼数职,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如德国传教士郭士立,不仅多次混杂在中国水手中北上刺探情报,鸦片战争一打响,他就全身投入这场罪恶战争。他起先担任英侵略军司令官郭富的翻译和向导。1842年春,当英军攻占宁波和舟山以后,他接受任命为当地的行政长官。当英军入侵上海不久,他也随之而至,代表英军颁发安民告示,向上海知县勒索总数达30万银两的赎城费。同年6月,侵略军进攻镇江,因当地军民奋力抵抗,久攻不取,郭士立就亲自参加围城。中英议和时期,郭士立和马儒翰一同参与起草并签订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第二年他又担任中美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望厦条约》签订时的译员。19世纪30年代来中国的裨治文、伯驾等美国传教士,也发表了许多言论,鼓吹使用武力和煽动侵略战争。1834年底中英交恶时,在广州的全体英国商人向英王上书,狂妄要求英国政府派遣军队来中国逞威,要挟清政府开放宁波和厦门。那时裨治文连续在《中国丛报》上撰文,支持英侨呈书英王。他说:“如果各国不能说服它(指中国),那就强迫它走上一条使各国的权利和它的义务相一致的道路上来,”①将中国大门对侵略者敞开说成是中国的义务和外国的权利!裨治文又说:“根据中华帝国目前的态度,如不使用武力,就没有一个政府能同它以礼相待。”② 过了一年,中英对峙更紧,《中国丛报》登载一文,题为《与中国订约——一个迫切的重大要求》,文中明确主张以武力强迫中国签约。裨治文在为该文所加的按语中说,中国是个土地辽阔而又孱弱的国家,只需一个团的英国兵就可以打败中国几个省的军队。所以应该用大炮作为谈判的后盾。鸦片战争爆发后,裨治文又在《中国丛报》上编撰了大事记,专门介绍战争交火情况和政治交涉过程。文中甚至不加掩饰地宣称,“时间已到,中国必须屈服或挫败”。③与裨治文同时来华的雅裨理,此时也叫嚷发动战争是“上帝用来打开中国大门的手段”,④另一个在1854年来华的美国北长老会传教士倪维思(J. L. Nevins),在185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时,也明确表态说,“不管这场战争正当不正当,它是按照上帝的旨意用来开辟我们与中国关系的新纪元的”。⑤第一个来华当传教医生的伯驾也尽心竭力为美国政府效劳,鸦片战争交火的两年,正是伯驾返美度假时期。他在美国进行了一系列政治性活动。1841年1月,他向美国国务院特别汇报了中国局势,郑重建议美国政府利用中英矛盾。他认为当前是美国插足其间从中攫利的好时机,认为“中国人对美国的信任可能要超出对任何其他国家”。伯驾的这份书面材料,引起国务卿的高度重视,立即派他去英国、法国,了解这两个国家的对华意图。伯驾在1842年12月第二次来华抵达广州,那时《南京条约》已经签订,广州等五个口岸的门户已经洞开。美国政府获悉《中英南京条约》的内容后,很快组成以顾盛为首的使团来华,要求与中国签订条约。顾盛于1844年2月抵达澳门后,当即任命裨治文与伯驾两人为使团的中文秘书。伯驾在《中美望厦条约》签定之后,索性放弃了传教工作,从事外交、政治活动10余年。他先是受命为美国驻华专使的秘书,1847年由于美国专使出缺,他被升格为驻华代办。1855年8月,美国总统正式任命伯驾为美国驻华全权委员,交给他转呈中国皇帝的国书。伯驾在1856年来广州莅任前,又专程分别前往英、法两国的外交机构进行磋商。抵达广州后又经常与英、法两国的驻华代表会谈,商定仍旧以武力作为谈判的后盾。

广东汕头市西堂新堂
① 《中国丛报》 1834年12月 第363页
② 《中国丛报》 1835年1月 第406页
③ 《中国丛报》 1840年5月 第2页
④ 《中国丛报》 1849年5月 第270页
⑤ 《中国丛报》 1849年5月,第175页。
(2)以行医办学为载体进行传教活动。
行医办学是传播西方文明的一条重要途径,在传教初期,传教士的主要精力在站稳脚跟传教,他们用行医办学的方式,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打破中国人与他们的隔阂,拉近与中国人民的距离,赢得人们的信任和好感,是传教的辅助手段。美国的基督教传教史学者赖特烈认为医药传教的特殊作用在于,它能使中国人承认西医在科学上的价值,还能转变中国人对基督教的偏见。中国第一个传教士医生是伯驾,他于1835年在广州办起了一所眼科医局,成功地医治了不少患者的眼疾,甚至开刀割瘤,使中国人了解了西医的“神奇”,亦大大提高了传教士的知名度。在上海,雒魏林偕同麦都思于1843年底在县城南门租民房设诊所,两年中诊治病人达1万多人次。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传教士在内地开办了多家医院,如上海的仁济医院(1861)、西门妇孺医院(1885)、汕头的福音医院(1867)、杭州的广济医院(1880)等。教会医院所吸收的新信徒人数远超过教堂的传教,推进了教会的工作。
如果说行医还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和训练,只能由少数传教士来办的话,办学则成为多数传教士的选择。一开始,一些传教士夫妇是因陋就简地收儿童授课,内容主要是“主祷文”或“十条诫”等经文,既学习文化,又学习圣经。为招徕儿童,还供应午餐点心,甚至规定学习结束后可领10文铜钱作为荒废家务劳动的补偿。随着传教力量的加强,各差会都支持传教士创办专门的书院,如宁波的信义塾(1845年)、上海的培雅书院和度恩书院(1853年)、福州的文山女塾(1854年)、毓英女校(1859年)、上海的清心书院(1860年)和清心女塾(1861年)等。据19世纪70年代统计,当时传教士所办学校约350所,学生约6000人。以后办学规模不断扩大,且更正规化,19世纪后期中国著名的学校有:山东登州文会馆、河北潞河中学、上海圣约翰书院、上海中西书院、广州格致书院、上海中西女塾等。传教士所办学校按西方的教学方针和课程设置,在传授基督教信仰的同时也教授现代科学和文化知识,不仅吸收了一批基督教徒,也培养了一批社会有用之才。
( 3 ) 以传播西方知识来吸引中国人对基督教的兴趣。
传教士来华之初,很重视以文字布道的方式来传播基督教。早期传教士马礼逊父子、米怜、麦都思、郭士立、裨治文等都曾翻译过汉语圣经。为集中各方力量,1843年英美传教士还组织成立了译经代表委员会,统一对圣经的翻译,于1859年和1862年相继出版了中文版的《新约》和《旧约》。但就传教而言,仅有圣经翻译是不够的,无论马礼逊还是郭士立以及其他传教士,他们都从事写作,或写布道用的单张小册子,或通过书刊读物向中国人介绍西方的文化概况。早期传教士写了不少介绍西方各国历史、地理、政治、经济等方面知识的小册子和书刊,如马礼逊和米怜于1815年在马六甲创刊了《察世俗每月统纪传》,免费向当地华人散发,它既向国人简单介绍了日心说,阐述日蚀、月蚀等科学知识,又将这一切原理归之于造物主的大能。1823年,麦都思创办了《特选撮要每月统纪传》,登载宗教、时事、史地、常识等,它办了3年共4卷。1828年至1829年麦都思和另一位传教士吉德合作创办了《天下新闻》,这是第一份用铅字印刷的中文月刊,出版地点在马六甲,刊载内容有新闻,各国历史和宗教等。郭士立于1833年至1838年主办期刊《东西洋考每月统纪传》,每期有郭士立亲自撰写的《古今万国纲鉴》和《犹太国史》等异国风情的连载,新闻报导又占重要地位,引发读者的兴趣。为了扩大影响,不少差会还为此成立了专门的出版机构,其中较著名的有伦敦传教会的墨海书馆,长老会的美华印书馆,益智书会等。这些出版机构除了出版基督教宣传品外,还出版了不少介绍科学的读物,中国人所了解的代数、几何、物理、天文、地理知识,最早都是从这些出版物中获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