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二年三度负东君。
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题 解】

    《小重山》，又名《柳色新》等，多写春景春情。

    这首词的写作背景，有不同的说法。一说，此词是清照得知丈夫将要回家时所作。李清照十八岁时嫁赵明诚，二十岁时赵出外任官，二十二岁时明诚授鸿胪少卿，回京师，中间整二年。一说，崇宁二年（1103），朝廷下诏禁止元党人子弟居京，李清照因此别夫回原籍。至崇宁五年春，朝廷解除党人之禁，李清照得以回京。

小重山（春到长门春草青） 词意图　萧惠珠 绘

    句 解

    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

    “长门”，即长门宫，原是汉代的离宫。据《文选》司马相如《长门赋序》，汉武帝时陈皇后曾经深得皇帝宠爱，后来被冷落了，就住在长门宫里。女主人公孤处家中，就如陈皇后独处长门，但现在她并不感到凄清寂寞。看哪，春天来了，门前小草青青，是多么地富有生气！那些江梅，有少许已经绽开，更多的还含苞待放，没开得均匀。“些子”，即少许，一点儿。

    梅是早春的标志，虽然只是初绽，却让人感觉到春天的来临。青草、梅花，两相映衬，色调尤其显得鲜明。这一句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春天的活力，词人并不是单纯在写景，而是寄托着欣喜、期待之情。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景色是那样的美好，心情也不错，女主人公取出青绿的团茶，放到茶具内，细细地碾。团茶一点一点变成碎末，就像碧玉化作了尘。在煮茶的短暂空闲中，她回忆起拂晓时所作的梦。不知不觉中，一壶茶滚开了，她才恍然惊醒。“碧云”，指青绿色的团茶。宋人将茶制成茶饼，饮用时须碾成细末，然后煮饮。“笼”，即茶笼，贮茶之具。“一瓯春”，可指好的酒，也可指好的茶，这里指茶。

    我们知道，平淡的梦是不容易给人留下印象的。那么，女主人公梦到了什么？是少女时代无忧无虑的欢乐？是婚后夫妇间倾心爱慕、诗酒赠和的温馨？是与远别的夫君相会？词中没有明说，但既然叫人回味，让人陶醉，应该是好梦。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天刚黄昏，月儿即来与人作伴。院子里种了许多花木，明月照来，花影摇曳多姿，掩映着多重屋门，别有风趣。淡淡的月光，铺在稀疏的帘子上，一切都是那样幽美而恬静。女主人公留连在花前月下，空气中飘来缕缕幽香。她不禁心花怒放，好一个黄昏！

    词人淡淡几笔，就勾画出一幅生动的黄昏图景。这里浓淡相间，光色相映，色泽极其清晰明丽。“压”字很有分量，体现了花影之多，同时赋予花以意志。“铺”字也很有功力，不仅写出月华如水，而且很好地表现了淡而轻的特质。“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是词史上公认的名句，《疏帘淡月》后来还成为词牌名。

    二年三度负东君

    春光也罢，黄昏也好，如此良辰美景，一人独对，终究有些落寞。想起夫妇分别的那年，没能一起赏春；第二年，依然人各一方；今年春天刚到，两人还没团聚呢。春光是那样迷人，即使一年一度辜负了它，也非常可惜，何况是“二年三度”！难道一个人就不能赏春吗？只因为夫妇别离，让人黯然伤神，没了心情。“东君”，指太阳神，日出东方，故名。这里指春神。

    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对这一句的理解有不同看法。是谁归来？是词人自己，还是她丈夫？是在呼唤，还是因得知归来消息而感叹？不管怎样，夫妻俩就要团聚了，今年可要尽情地享受春天的快乐。既然曾经无可奈何地辜负过春光，现在一定要用心好好度过。在这里，词人毫不掩饰地表白自己盼望丈夫相聚的心情，情真意切，溢于字词。“著意”，即着意，也就是用心用意，尽情尽意。

    评 解

    词的上片由门前春色写起，落笔到回味不尽的春思春梦。下片，词人变换笔法，由蕴藉寄情到直抒胸臆，由日间明丽的红梅青草，转到渲染静夜的月色花影，着力于幽雅宁静的意境创造。因为主人公心情愉悦，便觉得早晨好，黄昏也好，春草美，淡月也美。词人在表达对春天的喜爱和珍惜中，抒发了盼望夫妻团聚共度美好时光的真挚感情。

    这首词写景如画，意境淡远，以口头语写眼前景、心中情，只于淡笔素描中略加点染，便将朝暮之间如梦如痴的心绪，浓缩在不到六十字的短小篇幅之中。写景、叙事、抒情水乳交融，写得曲尽情致，耐人寻味，有自然隽永之趣，足见李清照在抒情词创作上词心的灵锐及其驾驭语言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