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
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题 解】

    北宋王朝沦陷以后，金兵仍不断南侵，清照的故乡已被占领。她辗转南下，流寓江浙一带。在她当时的词作中，常流露出怀乡之情、故国之思。这首词虽然是写她的一些生活琐事，却有着强烈的家国情怀。

菩萨蛮（风柔日薄春犹早） 词意图　萧惠珠 绘

    句 解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

    初春时节，和风拂人，轻柔地吹拂大地；阳光和煦，天气已渐渐暖和起来。刚刚换上合身的夹衫，浑身有说不出的轻松，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日薄”，形容春日阳光明丽和煦。“薄”，迫近。

    开篇二句下笔和缓，一种平静和愉的情绪，似乎轻轻地浮在早春的空气当中。然而，谁能知晓主人公内心深藏的情绪呢？

    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这二句承接上文，用倒叙之笔写睡起以后的情态。在那风和日丽的早春季节，浓睡起身，虽然脱去冬装，心情好了一些，但仍然感到一丝侵人的寒意，可见心境并非纯粹的愉悦。她起来后似乎没有心思梳理整妆，鬓额上的梅花妆有些蓬乱而残损。“梅花”，指梅花妆。传说南朝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有一天卧于含章宫殿的檐下，忽然有几朵梅花坠落在额头上，形成五片花，拂之不去。后来遂有梅花妆。

    此二句着“寒”、“残”二字，正隐约地透露了主人公心中的淡淡忧愁，为下片思乡深情作了有力的铺垫。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在早春看似平静和愉的氛围中，词人转写思乡，情调突变：哪里才是我眷念不已的故乡啊？除非喝醉了酒，不然我是忘记不了它的。

    这两句平白如话，却极深刻沉痛。“故乡何处是”，不仅言故乡邈远难归，而且还含着“望乡”的动作。也就是说，白天黑夜，词人不知多少次引颈北向，遥望故乡。“忘了除非醉”，说明清醒时无时无刻不思念故乡。正因为思乡之情把人折磨得无法忍受，所以才借醉酒把它暂时忘却，可见它已强烈到何种程度。而词人之所以会有“忘”的念头，不仅是为了暂时摆脱思乡之苦，还同回乡几乎无望有关：如果回归有期，那就存有希望，不会想到把它忘掉；惟其回乡无望，念之徒增痛苦，才觉得不如忘却。真是不敢想却又不能不想，想忘偏又记起。这种精神痛苦，如何才能完结？

    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沉水”，即沉香的别称，是一种名贵的熏香。睡卧时所烧的熏香已经燃尽，
香气已经消散，说明已过了长长一段时间，但词人的酒还未醒，可见醉得深沉。醉深说明愁重，愁重表明乡之强烈。末句重用“消”字，句调圆转轻灵，而词意却极沉痛。不直接说愁，说思乡，而说酒，说熏香，词意含蓄隽永。

    评 解

    这首词写得婉约情深，代表了李清照南渡后词作的艺术风格。早春时节，风柔日薄，天气晴和，人们度过严冬，春衫乍试。词人直用赋法，言此时心情之好。下两句忽作转折。早春乍暖还寒，小睡起来，微寒侵肤妆犹残，暗示意绪不佳。下片发出“故乡何处”的悲呼。最后两句，构思极其巧妙：不直接说愁，说思乡，而说酒，说熏香，其乡思之凄苦，尽于言外可见。此词在感情的抒发上，由平缓细流而渐趋沉厚奔涌。词人欲说还休的思乡情绪，通过情景交融的日常生活画面和明白如话的语言，深刻有力地传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