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香炉生紫烟，
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题 解】

    庐山，位于江西省九江市附近，北靠长江，南傍鄱阳湖。大山与大江、大湖相依，雄奇秀拔。

    李白与庐山有着不解之缘，曾数游庐山。他说：“余行天下，所游览山水甚富，俊伟诡特，鲜有能过之，真天下之大观也。”李白还在庐山住过。天宝十五载（756），为避安史之乱，他携夫人在庐山五老峰旁筑屋，过着“朝耕白云暮种竹，日观山色夜炼丹”的隐居生活。如今山上的一些地方就是用他的名字或诗句来命名的，如青莲谷、青莲寺、日照庵、黄云观等。

    李白《望庐山瀑布》有两首，此其二，可能是开元十四年（726）出游金陵途中初游庐山所作。

望庐山瀑布诗意图　孙文铎 绘

    句 解

    日照香炉生紫烟

    太阳照耀在香炉峰上，峰上升腾起紫色的云烟。“香炉”，指香炉峰，在庐山西北，峰顶尖圆，常常烟云缭绕聚散，如一个硕大的香炉，故得名。我们知道，烟云之气在日照下，除了旭日东升与夕阳反照时，一般都是青白色的。但因为香炉峰下有瀑布，水气蒸腾，混入云气，透着日光，就反映出紫红色了。

    这一句看上去与瀑布的关系不大，却紧扣着题目的“望”字。它交待了瀑布所在的位置，也点出了望瀑布的具体时间。早晨红日升起，那山间的岚气才会弥漫出紫色。诗人笔下的香炉峰颇有几分浪漫仙化色彩，为不寻常的瀑布创造了神奇的背景。

    遥看瀑布挂前川

    接着，诗人把视线移向山壁上的瀑布。远远望去，瀑布就像一条大河垂挂在山前。

    古人云：“泰岱青松，华岳摩岭，黄山云海，匡庐瀑布，并称山川绝胜。”庐山瀑布很多，李白此诗写的是开先瀑布。诗人抬头远望，观其全貌，不见水流飞泻，不闻瀑布声响，似乎见到的是一幅静止的画。“挂”字很妙，它化动为静，形象地表现出倾泻的瀑布在“遥看”中的样子。

    飞流直下三千尺

    远看瀑布，不见动感，近到崖前，则景象迥然。只见水流飞泻，笔直而下，竟有三千多尺长。

    周景式《庐山记》说，庐山瀑布“其水出山腹，挂流三四百丈，飞湍于林峰之表，望之若悬素，注水处石悉成井，其深不可测”。李白此句中“飞流直下”是实写，极显瀑布的动态。一个“飞”字，把高山瀑布奔腾跳跃的态势描绘得恰到好处。“直下”一词，既显山势之高，又见瀑水之急，高空直落、势不可挡之状如在目前。“三千尺”，不是对瀑布长度的真实表述，而是虚指，是一种特有的流动气势。这一句虽未写声，我们却仿佛能听到飞流轰鸣的声音。

    疑是银河落九天

    面对这样壮美的景观，诗人既惊且疑，疑其非人间所有。于是叹道：真让人怀疑这是银河从天上倾泻下来了。

    由瀑布到银河，是诗人的奇特联想。“银河”，是指晴朗的夜空里呈现出的由许多恒星组成的白色光带，看上去像银白色的大河。“九天”，古人认为天有九重，最高的一重称为九天。诗人将银河来了一个水平大翻转，从横向变成竖挂，又从天上落到人间，给人以浪漫的想象和无穷的魅力。而“疑是”一词，为全诗蒙上了一种恍恍惚惚、亦真亦幻的艺术色彩。用银河比喻瀑布，极写瀑布之壮观，给人以力和美的双重感受。

    评 解

    李白此诗用语明白浅显，而想象奇特，可谓家喻户晓，雅俗共赏。古人评价此诗说：“入乎其内，发乎其外。想落天外，形神兼备。”

    中唐诗人徐凝也写过一首《庐山瀑布》：“虚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暂息。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也大有欣赏者。不过，苏轼却深不以为然，他戏诗一首：“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唯有谪仙词。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与徐凝洗恶诗。”（《戏徐凝瀑布诗》）话是偏激了一些。徐诗虽没有李白那种意气飞扬、自然流畅、天然浑成的气质，但后两句也大有可圈可点之处。不过，在写庐山瀑布的诗中，确实还没有能超出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