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版年画,是遍布神州大地的民间艺术之花,仅首批列入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年画项目,就达12个之多。每个产地的年画,都带着那一方水土的气质,体现那一方人的思维方式和审美特征。江苏的桃花坞年画,天生富含吴越文化的柔和与精致;河南的朱仙镇年画,自有中原大地的深厚与大气;四川的绵竹年画,具有川剧舞台人物的特征;天津的杨柳青年画,颇为富丽典雅;河北的武强年画,不乏炽烈遒劲……年画这种民间艺术,能清晰地显现不同地域不同的文化风貌与文化精神。以下所选的三个地方的年画,也许可以看出这一特征。
武强年画,虎虎生威
武强年画以产地河北武强而得名,相传始创于明朝永乐年间(1403—1424),到了清康熙、嘉庆年间(1662—1820),武强年画业进入兴盛时期,当时,全县各种年画生产厂家和作坊达到近千个,从业者万余人,遍布中国各地的武强年画批发庄有60多处,最高年出产画品达一亿多张,约占当时中国年画销量的三分之一。长期以来,武强就有“年画之乡”的美称。1993年,武强被中国文化部命名为“民间木版年画艺术之乡”。
武强年画的制作工艺是先把图案刻在木板上,然后涂色印制在纸上,再点染上各种颜色,所以也叫木版水印年画。它继承了中国古代发明的雕版印刷术,全部采用手工工艺,用黑、红、绿、黄、紫、粉几色套色水印,将刻板与绘画、水印紧密结合,具有古朴雅拙的艺术风格。

武强年画雕版《天地三界》
武强年画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和地方特色,它题材广泛,品种繁多,有门画、历画、窗画、灯画、对联、条屏等几十个品种。在传统的年画中,《狮子滚绣球》、《老虎》等是历代享有盛誉的作品,它们在造型、刻线、颜色等方面,极为大胆泼辣。狮子、老虎的形象,虽然目睁口张、昂首摆尾、神气活现,却悍而不凶、威而可亲。

清代武强年画《九九消寒图》
武强年画主要在春节使用。每逢春节,家家户户洒扫庭除、粉刷房屋,然后把从集市买来的年画贴在门上、室内及灶房、仓房、水井、马厩上,把土地爷的神像贴在神龛上,既表达祈福禳灾的愿望,又为农家小院增添节日喜庆气氛。端午节也贴年画,主要是为避邪。
农历五月,初夏来临,各种毒虫开始活跃,人们除了悬挂有强烈气味的艾蒿、喝中药雄黄浸泡的药酒来驱虫防疫外,也在家中贴一些辟邪驱妖的年画。在武强年画里,食鬼的虎、镇宅的鹰最受欢迎。据说,家贴一张虎和鹰,年年岁岁保太平。尤其是如果家有不满周岁的小孩儿,怕受惊吓,只要贴上一张虎虎生威的老虎或凶猛的鹰,就会太平无事。

武强年画雕版工具
在武强,还有一个年画博物馆,收藏有年画古版3800余件、古旧年画3000余张,那丰富多彩的藏品,给每一位参观者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扑灰年画,明快典雅
扑灰年画是中国民间年画中的一个古老画种,画坛上称之为“民间写意画”,它仅存于山东省高密县一地。扑灰年画始见于明代成化年间(1465—1487),相传为高密北乡王氏首创,距今已有500多年历史。
扑灰年画的制作过程比较复杂。先用烧焦炭化的柳枝勾描出图案轮廓(即“起线稿”),然后用画纸在线稿上拓扑,一稿可拓扑数张,“扑灰”由此得名。扑灰后的画稿,再加手绘,包括粉脸、敷彩、描金、勾线,最后在重点部位涂上明油。经过这么一整套工序,才算成画。

古朴典雅的高密扑灰年画
扑灰年画最初的作品大多是神像和墨屏花卉,很有写意国画的笔墨情趣,一直到清朝乾隆年间(1736—1795),它仍以淡彩为主。清嘉庆年间(1796—1820),受天津杨柳青和山东杨家埠木版年画的影响,扑灰年画在工具、技术上有所改进,采取先雕版印制画稿轮廓再手绘的方法,即所谓“半印半画”,后来又出现木版套印。不同的印制形式的出现,使高密扑灰年画形成两个流派:一派以画墨屏为主,继承了民间年画的传统画法,画风典雅;另一派是色彩鲜艳的新式年画,借鉴了天津杨柳青和山东潍坊年画对色彩的运用技巧,向大红大绿靠拢,作品呈现艳丽红火、对比强烈的特色。
扑灰年画的画面色调明快又不失古朴典雅,线条豪放流畅,写意味很浓。人物面部造型多胖耳大腮,但圆润中不失隽秀。其题材以美人、胖娃及生活小品为主。人物造型、神态多模仿戏曲人物。内容大都表现喜庆场景,很适于民间节日张贴。《姑嫂闲话》、《踢毽子》、《富贵平安》、《八仙庆寿》、《四季花屏》等,都是扑灰年画的代表作品。
扑灰年画的制作特点决定其无法脱离传统的手工扑拓、绘制技艺,因此它的制作周期长、工艺讲究、产量有限。今天,扑灰年画的作品日渐见少,当年两派艺人的作品,存留下来的都特别珍贵。
滩头年画,粉纸印画
滩头是湖南省隆回县资水河畔的一个古老小镇,那里漫山遍野的楠竹、清澈见底的溪水和古朴淳厚的民风,孕育了中国民间美术珍品——滩头年画。
滩头年画发端于明末清初。相传,明末长沙有个叫王东元的秀才,为逃兵荒,夫妻俩来到滩头投亲。为谋生计,秀才夫妇利用当地出产竹纸、颜料的条件,开办了年画作坊,创作出《秦叔宝》、《尉迟恭》、《麒麟送子》、《老鼠娶亲》等数十种年画产品,并由贩运土纸的商贩推销到外地,滩头年画渐渐名声远扬。到民国初期,滩头年画生产进入全盛期,年产量高达2000多万份,当年滩头的老街上,几乎所有民居都是年画和土纸加工的老作坊。
滩头年画的印刷的用纸与众不同,人称“粉纸”。在年画生产中,从获取原材料到最后制成成品,完全在一个地方进行的,中国只此一处。滩头盛产竹子,画纸便由山上的楠竹加石灰沤制后捞取纸浆制成。纸上那层粉就更奇妙,叫“白膏泥”。白膏泥产在滩头峡山口的一个岩洞里,这种泥极其柔滑细腻,原是姑娘家搽脸用的。白膏泥经过捶捣、漂洗、过滤、沉淀,得到一种细腻的白粉,把这种白粉薄薄地刷在年画纸上,就制成滩头独特的粉纸。在这种纸上着画,色彩清新、凝重,有一种特殊的艺术效果。画版通常是当地老艺人自己刻制的。一张年画的生产需要经过20多道工序,其中有七次印刷、七次手绘,整个印制过程完全由手工操作。

滩头年画《老鼠娶亲》

滩头年画《门神》
滩头年画的题材主要来自民间,特别是民间的各种传说。有贴在大门上镇妖避邪的《秦叔宝》、《尉迟恭》,有贴在客厅的《桃园结义》,有贴在卧室表示爱情、婚姻、繁衍的《西湖借伞》、《老鼠娶亲》、《麒麟送子》,等等。
《老鼠娶亲》是值得一提的作品。画里的猫与鼠和谐相处,极富儿童情趣。老鼠一个个天真活泼,猫则显得老实憨厚。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老鼠和猫,而是被赋予了儿童的特性,是被儿童化了的老鼠和猫。
滩头年画现存40多个品种,几乎每幅年画背后都流传着一个动人的故事,成为见证历史、传承文明的重要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