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05年中国人开拍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定军山》算起,迄今电影艺术在中国已走过了百年历程。中国电影的发展道路像绕了一个大弯,从一开始的与世界电影基本同步,到后来的局部隔绝与整体隔绝,今天,又与世界电影的潮流协调一致,回到了与世界电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关照的格局中。这是一次费尽周折的回归,尽管中国电影人的努力,并未能引起影评人与广大观众的普遍理解。
中国电影回到了以票房为主旨,以资本为后盾的商业运作模式中。与此同时,一个明星在前台,投资方坐镇后台,导演在相互之间双重博弈的好莱坞电影制作方法,也开始被中国电影广泛接受。
时代的主题、内容,影像的表现方法与传播方式,都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新技术所引发的颠覆性效果被逐渐揭示,一代新的电影人正默默出现。当摄影机已不再是少数人手中的武器,人们通过并不昂贵的花销就可以“武装”起来时,对商业电影、主流电影等强势电影的进攻就开始了。这场进攻还没有彻底地轰开城门,但已经在城墙上凿开了一个个小洞。相当普及的网络作为最新的传播媒介,为这些影像制作提供了一条条高速公路。

北京的一家电影院
世界电影的格局,也发生着变化。中国影像人已经不再是从小范围去审看自己手中的武器与作品。网络把世界发生的一切在第一时间轻易地放到公众面前。爱赶潮流,或者说擅于赶潮流的新一代中国影像人,对于自由传达的掌握与理解,大大超越了他们的前辈。也许,观察中国电影,更值得留心的并不是张艺谋、陈凯歌,而是以贾樟柯为代表的DV一族。他们是中国电影的未来,而且正以不示弱的实力与心态,向传统意义上的电影发出挑战。
DV电影与网络影像的大行其道,在中国形成了商业电影与草根影像同时并驾前行的景观。“小资”的年轻人除进电影院欣赏中国导演在日渐巨大的资本下运作的豪门盛宴,更多的是在日常生活里进入一些小成本制作的影像世界。似乎人人都可以是艺术家,是导演、演员,人人都可以用影像来表达自己,但似乎人人又什么都不是。不仅是在中国,在世界范围内,一场影像的泛滥,让人与人、人与世界、人与自我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种模糊与暧昧。
用“影像中国”来形容今天在中国无处不在的影像生活,一点也不过分。每个略懂一点电子知识的人,都可以用手机、照相机、摄像机,把自己想表达的记录下来,并进行粗略的剪切,制成半成品或成品。几乎人人都是一个小影像工厂,人人都有了要记录、传达的习惯。抛开记录的实用功能,如果一份影像具备社会意义,它就多少与艺术沾上了边。
中国正成为影像文化的最大消费国,同时也是最大制造国。有很多影像在一夜间成为公众话题,不久又湮灭。
但影像究竟是什么?中国也许正处于对这一问题的困惑期,与整个世界的困惑一样。影像如果仅仅是制造票房神话的印钞机,或者说,仅仅针对商业性目的而存在,影像便在人们生活中失去了严肃的意义与重要性。批判社会、剖析生命、探讨时代的方式,曾经让影像的正面价值充分体现过,但影像在一个商业占主导的社会里恐怕只能更多地体现消费功能。潜在的巨大影像群落像是无边的森林,但森林里真正能矗立的大树并不多。这就是中国当下影像艺术的基本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