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这个词大约是在20世纪中期以后才有的。顾名思义,它的意思就是“大而杂乱的院子”。大杂院在中国很多城市都有,但主要集中在北方,又以首都北京最为典型。在已过去的近半个世纪中,大杂院可以说是北京居民最主要的居住类型之一。
北京最早的大杂院出现在外城,当时社会底层的穷人挨着城根用碎砖烂瓦盖起一个个遮挡风雨的小房,连缀成片就扩展成了最早的大杂院。这些原始的大杂院现在已难觅踪影。今天能见到的大杂院多半都在胡同里。北京胡同里最为人熟知的民居,便是四合院。其实多数大杂院原来也是四合院,是一家人居住的院子。20世纪50年代以后,北京城人口逐年增多,独门独户的四合院终于抵挡不住人口的蔓延和渗透,原本一家一户居住的院子便挤进了几家、十几家甚至几十家住户,这就成了人们常说的大杂院。
大杂院里的人家有的住两间房或三间房,还有的住一间房;各家人口也不一样,少的一人,多的却是三四代同堂。一个大杂院里,往往是老、中、青、少、幼、婴,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职业也不同,干什么的都有;生活方式上,各有各的习惯,就连吃饭也是各家有各家的吃法。
中国人传统上是很看重邻里关系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这种代代相传的观念在大杂院里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大杂院里做饭大都用烧煤球或蜂窝煤的小火炉子,如果头一天晚上没把火“封好”,第二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笼火”。冬天还好说,炉子放屋里取暖。夏天每家都有一个火炉子,那院子里可就够热的了。但大杂院的住户们却早已习以为常。做饭的时候,各家炉子上都飘出了饭香。邻居们相互间都问问:“今儿个您吃什么啊?”遇到有的人家改善生活,做点好吃的,首先想到的是要给邻家的孩子先送点过去,让孩子们都尝尝。这似乎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大杂院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都吃过不少别人家的好吃的。

北京胡同
打小就在北京南河沿胡同里长大的张宇回忆说:“我记得小时候我们那个院子的小孩经常满院子跑。整个院子从南房到北房拉着两根粗铁丝,是全院子的人晾晒衣服用的。天气好的时候铁丝上晒着被子,这下孩子们可有的玩了,在被子间钻来钻去,你追我赶,成了孩子们的乐园。一个院子里玩大的孩子关系往往都很‘铁’,有时感觉就和自己的亲兄弟姐妹一样。”

大杂院内景
对大杂院的回忆也不都是美好的。有位作家这样描绘他记忆中的大杂院生活:“大杂院的脏、乱、破自不必讲了。大杂院里四邻唧唧叨叨的声音是能够穿透空气的,他们呼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有蒜味、辣椒味、醋味、酱油味。这里人的平庸平俗,吃的是典型的家常便饭,呼出的只能是这无聊的家常之味了,索然寡味透顶,闻到就烦了。在这里,清雅的香气你是闻不到了。那时候,住单元楼的人们是很‘牛’的,于是住单元楼的人们就习惯把大杂院里的人们叫做小市民,于是大杂院里人的社会地位就变成比较低的了。”
大杂院的住户来自天南地北,职业各不相同,性情千差万别,学识互有长短,品格自有高下,加之大杂院空间狭小,私密性较差,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天长日久,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矛盾。这种情况下,住惯了的人们多半会选择忍让和宽容。当代作家汪曾祺在《胡同文化》一文中说,北京胡同文化的精义是“忍”,安分守己、逆来顺受,是大部分在胡同大杂院里生活的北京市民的心态。

大杂院里的人们习惯了充分利用每一寸空间。
随着危旧房的改造,大杂院总有一天会彻底成为历史的陈迹。但大杂院里的市井文化不会被历史所遗忘,不会被曾经在大杂院里居住过的几代人遗忘。

狭窄的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