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所有城市的政府档案馆里，都可以找一份几乎完全相同的图纸。在国家建设部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图纸，它就是全国所有这样的图纸的母本。在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的近半个世纪里，随着这份图纸的大量复制，图上的房子也被千篇一律地复制到了中国的所有城市。

　　在20世纪90年代以前，只能仅仅满足于解决“有无”住房问题的中国城市居民，不仅人均居住面积小得可怜，而且住宅样式也千篇一律。从南到北，无论城市大小，建筑物基本上是用标准水泥构件组装起来的。一模一样的外观，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格局，一模一样的面积，这些在今天的年轻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那个平均主义大锅饭盛行的计划经济时代，是极为普通和正常的。

　　上海城市规划管理局副局长伍江回忆说：“当时全国都搞标准化的住宅设计，住宅的类型很少，因为当时也不主张社会的级别分得太多。住房的大、中、小各种类型，总的说来是大同小异。”

　　区别也并非一点没有，但它仅仅体现在不同的等级上——职务不同，住的房子也不一样。但这样的区别同样无法超越统一的约束，因为全中国的同一级别的干部，甚至同一级别的工人，住的都还是一模一样的房子。

　　前卫艺术家向利庆的摄影作品《永不摇晃》很好地诠释了这种一模一样。作品由6幅高2.5米，宽1.26米的照片组成，画面上全部都是拼贴而成的单调的，甚至是乏味的老住宅楼。为了创作这件作品，向利庆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爬遍了杭州城里几乎所有的老居民楼。在众多同样造型的楼房面前，他时常会产生疑惑：自己是不是已经爬过这幢楼了，实在太一模一样了。这种统一计划下的一模一样，使向利庆深感某种无名力量的强大。他感慨道：“人们用尽了全部的能力占有了其中一个格子，他们在窗口向外望的唯一风景就是对面那一幢楼，在那里他们或许窥见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生活内容，而他或许认为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

　　的确，在那个年代，住房的唯一目的就是满足人们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这样的居住空间，注定了里面的人的生活是缺乏选择性的，他们会渐渐变得麻木，没有尴尬，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