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界于黑色和白色之间,相比黑色,灰色显得隐蔽一些,内敛一些,朦胧一些,低调一些。它不像黑那么坚定决绝,它仿佛更有弹性,像是退一步的海阔天空,有着更潜在的力量和坚韧的耐性。
中国人最熟悉的灰色,是由建筑物的青砖灰瓦带来的。一般而言,中国传统建筑中,只有官式建筑才以强烈的色彩对比营造庄重华美的气氛,民间建筑大多呈现为朴素、宁静的灰色调。这样的色调,既不炫目,也不黯淡,属于视觉最不容易感到疲劳的颜色,也是与居住在其中的人们冲淡平和、悠然自得的心态最相符合的颜色。

安徽黄山素有“无峰不石,无石不巧”之说,
它奇绝的峰石,成为历代文人山水画中最常见的主题之一。
灰石
自然界的石头大多为灰色。而中国人对于石头,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从中国的山水画中我们便会发现,多石的山峰是多么受到人们的青睐。但大自然中的峰石美则美矣,却距离太远,不可能每天都能观赏,于是人们又将石头搬进园林,朝夕相对。在中国古典园林里,堂前屋后、墙角池畔,经常可见一石成景,或者数石堆垒而成的假山。这些石头大多为未加琢磨的天然形态,或挺拔峭立,或玲珑剔透,经过造园者巧妙的安置、组合,风姿各异,又自然天成。
历代文人爱石者甚多,有人呼石为兄,有人尊石为师,有人抱石而眠。他们赋予了石头更多的生命灵性。中国古代四大文学名著中的《西游记》和《红楼梦》,其主角都是从汇聚了天地灵气的石头化生而来,而《红楼梦》最初的书名,便是《石头记》。

中国园林中的假山石,仿佛自然生成的抽象雕塑,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山西云冈石窟。以石头为原料制成的石碑、石雕像等,遍布中国各地。

贵州布依族人的石头房。中国传统建筑大多为木结构,石头房一般见于少数民族民居。
古城墙
在古代中国,城墙是城市最重要的一种军事防御工事,历代城市营造都会在城墙上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城墙的长、高、宽,城墙上城楼、垛子的数目和大小,都体现着一座城市的等级和防御的重要程度。
宋代(960—1279)以前,城墙大多用石头垒成或用土夯成。随着火药的发明并广泛用于攻城,城墙包砖或用砖砌变得日益普遍。这些建筑材料使得各地城墙大都呈现为灰色。
保存至今的比较完整的古城墙已不多见,著名的有陕西西安、江苏南京、山西平遥等城市的古城墙。

山西平遥古城墙,已有600多年历史。

陕西西安古城墙,始建于14世纪70年代。

兵马俑
位于陕西西安附近的秦始皇陵兵马俑坑,被誉为世界古文明“第八大奇迹”。
秦始皇(前259—前210)创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封建国家,有“千古一帝”之称。他的陵墓工程巨大,耗时39年,征用民力最多时达70余万人。目前已发掘的部分,包括600多处陪葬坑、陪葬墓,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兵马俑坑。
今天,当参观者进入兵马俑坑发掘现场,看到的是成千上万的灰黑色陶兵俑、陶马俑,他们井然有序地排列着,组成庞大的军阵,显示出一种震撼人心的整肃和威严。陶兵俑一般高1.8米,陶马俑一般高1.5米。令人称奇的是,他们没有哪两个是一模一样的,不同的长相,不同的姿态,不同的表情,大到身体结构,小到头发、眉毛、鞋带,全都精雕细刻,一丝不苟。
其实这些陶俑在最初制成入葬时,都敷涂有各种华美的色彩,只因火烧、浸泡和其它原因的破坏,色彩大都脱落,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灰色军阵。

长城灰
在很多人看来,长城就是中国的象征。人们常常喜欢把它比喻为一条蜿蜒在中国大地上的长龙。无独有偶,这条长龙也是灰色的。
从公元前7世纪到公元17世纪,共有十余个王朝大兴土石,修筑长城。有专家测算,两千多年间历朝历代修筑长城的总长度,共有50000多公里。今天我们所见的长城,基本上为明代所筑,全长6700多公里。
不同朝代的长城在构造、建筑方法及形制方面都互有不同,而最后所形成的色彩效果,则因为所用建筑材料的类似,大体统一于灰色。
抚摸着那些古老的灰砖,我们今天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早已远逝的战火,感受到凝缩在这些砖石里的悲欢离合。长城是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迹,然而每一次修筑长城,都是旷日持久的人、财、物的投入。每一道长城都有着相同的使命:将战争挡在墙外。在那些用汗水、泪水甚至鲜血垒筑起来的砖石上,寄托着世世代代中国人的虔诚愿望——和平。

四合院
若在十多二十年前,登上北京景山万春亭,放眼四周,你一定会望到一片由错落有致的大小胡同和四合院组成的灰色海洋,与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遥相呼应。尽管随着城市改造步伐的加快,这样的景象已经无法再现,但依然还有一些灰色的胡同、灰色的四合院,在这个古老的都市里默默存在着,并成为北京传统建筑文化的标志性符号之一。
顾名思义,四合院就是东南西北四面建房,合围出一个院子。北京的四合院规模各异,相差悬殊。大者如旧时王公贵族的深宅大院,多达七进、九进,小者如寻常百姓之家,仅有一进院落。大大小小的四合院一个紧挨一个排列起来,便形成了北京最具特色的街巷——胡同。
灰色的院墙之内,是一个个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小天地。老北京的一句顺口溜“天棚鱼缸石榴树,老爷肥狗胖丫头”,便是四合院里普通百姓生活的生动写照。
胡同、四合院的灰,丝毫不事张扬,却暗暗孕育着蓬勃的生命。它体现的,是中国人传统的恬淡自如的生活气质。

绿荫掩映下的北京胡同

四合院是中国北方城市民居的普遍样式。图为山西平遥四合院,同样是青砖灰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