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服饰文化是一门古老的文化，西藏人民是一个热爱美、追逐美、离不开美的民族。如同信仰一样，他们把对美的追求当作生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贯穿了四千多年的时空和生存的全过程。可以说西藏人民的创造之美、精神之美以及由这种审美活动所产生的物质成果，无所不在，无所不有。无论在任何艰苦的环境中，这种美总是在陪伴和慰藉着他们。这种美和生活的紧密关系，在西藏服饰文化中则表现的更为鲜明并具体涉及到服装、鞋帽、首饰、挂件等各个领域。
西藏传统服饰，其品种繁多让人惊叹。按地域划分，有“拉萨服饰”“后藏服饰”“山南服饰”“阿里服饰”“工布服饰”“康巴服饰”以及“夏尔巴服饰”“登人服饰”等。按社会结构划分，有“僧俗官员装”“城乡平民装”“草原牧民装”“军人装”“歌舞戏剧装”“节庆礼仪装”以及各类宗教服装。按地位等级划分，更是琳琅满目，以质地、色彩、图纹、款式来作出严格的等级规定。并以藏民族的审美心态创造出了精致华贵的服饰艺术，为西藏文化增添了异彩。现就以大的人文地域为圈，对西藏高原极有普及性的城镇服装和草原服装以及图纹饰件及其文化内涵来作一分析比较。
（一）
拉萨、日喀则是代表卫藏地区的两大重镇。是西藏政治经济的中心，是西藏宗教文化、民俗文化以及文化和人材资源的云集之地，历代达赖和班禅的宫庭就分别设于两地。故此反映在传统服装上，则是各类僧俗官员服装。各阶层等级服装，各种职业服装均以庞大的阵营统治并左右着西藏城镇服装舞台，尤以别致的款式，精美的工艺称著于世，使得“卫藏人士争相效仿”。成书于1733年的《颇罗鼐传》对贵族颇罗鼐之妻的服饰作了详细的描述：“帖身穿光滑柔软的玄青色裙子，外面罩上帝青宝色的外袍，蓝色波纹皱褶上缀着孔雀翎花朵。上衫有如条条彩虹，脚上的筒靴、镂花织锦，系宝石缀就的腰带，带上的丝穗婆娑起舞……”这形象的表现了城镇贵妇的传统服饰，并对华贵、精美的艺术风格的倾心与赞美。
据史籍记载传统的城镇平民男子最普遍的服饰为：身着大领无衩藏袍，质地为氆氇、绸缎、腰系丝带或毛织带、脚穿宋巴鞋或皮靴，头戴平顶小沿帽或金花帽。（帽顶以金银五彩织锦为饰，帽沿四面伸出镶以兽皮，左右二片较小，起护耳作用，炎热时可将三面折进帽内，仅留前沿）。贴身穿白色或彩色高领长袖衬衣，手持念珠、腰挂笔筒小刀等饰物，劳动或炎热时，可随意从宽大的右衽衣襟处伸出右臂。而任其外袍的长袖吊在后背飘动。也可将两袖同时脱落，缠住腰部系一小结，这种穿着方法在全藏地区基本通用，显示了男式藏装在使用上的随意性和男性潇洒庄重的英姿。
西藏城镇（也含部份乡村）平民女装，大的格局和男装相似，但夏秋装长袍无袖，衣襟略小略低，从而让艳丽的内套女衫得到充分展示，妇女内衫是构成女性藏装的重要环节，故西藏妇女十分注重衬衣材料的选择。一般来说，以色彩艳丽、图纹丰富的上等丝料为佳，造型上同样是短腰，但多翻领并加强了双袖的长度（表演服长达脚背）。这与藏民族能歌能舞有关，一旦需要，便可将卷起的袖口放下，随着歌声舞步，任其双袖飘舞摇曳。城镇女装和男装的区别不仅在于服装本身的差异，还在于穿着艺术上的不同。欺诈服装最基本的特征是腰、大襟、右衽、长裙、长靴。穿着时均需系紧腰带，但男装的上部宽松、体积较大，双臂活动方便自如而下部一般需提高到膝盖部位，体积较小，从而总体感觉沉稳、敦厚。而女装系腰带位置较高，上部紧贴在身，下部长袍较为随意。但袍沿长度需触及脚背。并将宽大的长袍从前往后张紧裹住腰部，在背后折成二片。紧腰带，系一五彩“班登”，从而这种着装艺术，使得女性的美得到全方位的展示。正面显得整体大方，而极富装饰性，侧面强调出女性的曲线美，背面由于从背到脚形成的二条长长的直线，勾划出了苗条修长的身段……，在整体风格上，女性的装束为上紧下松，有利于表现女性的形体，富于装饰效果，多曲线呈S弄。男性的装束上松下紧，有利于表现男性的姿态与动作。富于夸张效果，多直线，呈T型，这种通过不同的穿着方式所展示的服饰特色是审美的需要，是性别的需要，也是社会活动的需要。所以从本质上讲西藏服饰文化（也可以讲全人类的服饰文化）不仅是一门静止的文化，也是一门运动的文化。它所具有的意义和价值不仅在于服饰本身的造型，而且在于服饰作用于人时，所表现的风格特色与文化内涵，以及完成这种特色的表现全的过程。最能说明这种关系，最为鲜明与透彻的行为表现，当数西藏草原服饰文化。
（二）
西藏草原服饰，主要指藏北大草原上有服装饰件。藏北，也称“羌塘”位于冈底斯山以北，昆仑山脉以南，面积达六十万平方公里，占全区总面积二分之一以上。这里雪山、湖泊星罗棋布，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平均气温零下五、六度，最冷时达零下三、四十度，是西藏高原最寒冷的地区，这里地域辽阔，水草丰盛，是西藏最主要的天然牧场。
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从人文地理，自然条件和高原的城镇乡村形成极大的对比，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平坦的道路，没有绿色的庄稼，没有众多的等级划分。也并非人聚济，这里只有银色的山，绿色的草，星星点点的黑色帐篷里冒出阵阵寂寞的炊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在这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以自己特殊的生活方式和坚韧的意志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在高山峻贱峪的纵横和包围下的这片万里草原。被人称作牧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便是牧民，他们祖祖辈辈放牧为生。牛羊便是他们最亲近的陪侣并以此相依为命，帐篷便是他们最温暖的家，并以此为归宿。最大的娱乐便是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皮袍，围着燃烧的篝火宵达旦的舞之蹈之，最大的炫耀则是他们美丽的服装以及全身披挂着金银珠宝……。
生活在茫茫大草原的人们将自己穿的戴的当着生活中欢乐慰藉和得以生存的重要庇护。所以由此产生的服饰文化在他们的生活中便举足轻重并与大自然的联系息息相关。长途跋涉的游牧生活，变幻莫测的冰雪严寒，需要有坚韧厚实的服装、鞋帽来予以抵挡。于是他们就利用大自然提供的丰富资源，将羊皮缝成了皮袍、牛皮制成了皮靴。兽皮改成了皮帽。他们的长袍比城镇来的更为宽大，甚至高于本人，其结构男女相似。同样是肥腰、长袖、大襟、右衽。呈厚重型，封闭型。着装方式和城镇基本相似，将皮袍的左襟向右裹住身体，将盖过脚部的大袍向上提起并紧束腰带，于是皮袍的很大部份便被挤到胸前，形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大体积和由皮毛构成的空间。这个空间是个温暖的天地，长途跋涉时，可怀揣赤体的小婴，随时用母亲的乳汁和温暖抚育草原上的小生命。这个空间是一个实用的袋寰，游牧生活可需的粮食、茶叶甚至锅碗瓢勺均可纳入其中而迈向征途。累了，将大袍展开是理想的坐垫；盹了，松开腰带，藏头藏脚、皮袍便成了能挡风雨的被子；热了，可将两袖脱下，任其大襟滑于腰间，让祼露的身体接受太阳的温暖；冷了，只需将领口提起，让温暖的皮袍将面部遮住。所以生活在草原上的们，凭借一件厚重的大皮袍，就可闯遍万里草原，而任其风风雨雨、月缺月圆，真可谓“一衣度春秋，一衣走天下”。和城镇的服装相比，虽同属藏族服装体系，同属社会形态与审美活动的产物，但由于不同的自然环境及政治经济的作用，使得前者重在对人本身的认识和思考作为前提。其中包括人的地位、职业、信仰等。并以强调和渲染人的体形和姿态作为服装造型的基础。后者重在对自然环境和人在这种环境中的作用为出发点，强调了服装的应变功能和实用价值。
城镇和草原服饰可具备的实用功能与文化价值除表现于服装的造型与穿着外，还表现于色彩、图纹以及各类饰件。
（三）
图纹、色彩在西藏服饰文化中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内容。由于藏民族传统的宗教信仰我、文化心里的作用，使得服饰的图纹、色彩不仅成为一种审美的对象，而且象征着一种特殊的意义，寄托着一种愿望和理想。
城镇服饰（含宗教服饰）的装饰内容及其意义，主要表现于各类套装披肩衬衣、围裙、鞋帽以及头饰、手镯、戒指等。尤其表现于服装面料。其质地、图纹、色彩往往象征着地位与财富。如旧藏政府官员在外出时，常身着带有龙纹的绵段袍，外披貂皮披肩，头戴水獭皮帽……。因为西藏人认为：龙是吉祥的图纹，出现在服饰上，是富足、高贵权力的象征。出现在碗上则“能去毒，除茶秽、治眼病、破除痴愚，并能使碗中食物鲜美。”
谈到服装面料，必须谈到中原文化的直接影响。据史籍记载：文成公主进藏时带入“诸种花锦缎、绫罗与诸色衣料二万匹”还有大量金玉器具……。可见早在1300年前，中原的服装面料及饰件就以最直接的方式进入了吐蕃王朝，而且对西藏服役文化的传承和演变起到了重要作用。尤其远朝以后，随着文化经济日益频繁的交流，汉文化的图纹艺术，几乎幅射到西藏的各个文化领域，如工字纹、回形纹、蝙蝠纹、八卦太极、五珍八宝、缠枝牡丹、甚至福、禄、寿、喜等吉祥文字等。如此种种，无一不在西藏服饰艺术中得到充分的表现，面且沿用至今。这种文化不仅从审美的角度为西藏所接收，重要的是融进了他们自身的观念和理解，并给予了创造性的发挥。如汉文化中的寿星老人被他们接受后又加入西藏的自然风光和飞禽走兽，而称之为“次仁祝”（六长寿）。即山长寿、水长寿、树长寿、鹿长寿、鸟长寿、人长寿。
在西藏传统服饰图纹中（尤其城镇服饰），一部份受中原汉文化的影响，而另一部份则取材于西藏佛教文化及外来文化。如藏传佛教中，表示弘扬佛法的“双鹿金轮文”，表示坚固不摧的“交股金刚文”，以及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等。外来文化，主要指印度和尼泊尔文化，其原因是公元七世纪随着印度佛教传入西藏，而带进了印度的艺术，也就在同一世纪，尼泊尔迟尊公主成为吐蕃王室的明妃，同时带来尼泊尔的工巧技艺及大量的能工巧匠。外来文化就是以如此方式进入吐蕃。反映在服饰上主要图纹是青莲花、旃檀花、萨达花、菩提叶以及摩偈伽罗金翅鸟等一批颇具想象力、创造力的象征图纹、吉祥图纹。这不仅为服饰艺术长期沿用，而且以多种表现形式进入民风民俗。千百年来，西藏人民以此作为一种吉祥的象征代代相传。如常见于僧俗官服上的装饰“洞锥唐巴”是以莲花、金刚杵、喷焰宝剑及双头鸟对称组合而成的装饰图纹。而实际暗喻观音、文殊、金刚手三尊菩萨、护法及会两种语言的传教士，据说这说公元十世纪，西藏佛教遭到毁灭时，佛徒不敢直接表现佛像而创造出的一种宗教寓意图纹。又如常在护身盒（嘎鸟）上雕刻的图纹“四瑞图”完全来自印度的民间故事，以大象、猴子、兔子、翠鸟的亲密合作来表现互相帮助、亲睦团结。
色彩在西藏服饰文化中有多种意义，如装饰效果、地位标志及浓郁的宗教意义。如妇女腰上系的五彩斑登，据说象征天上的彩虹，而彩虹的七色光芒则是神灵的光辉。在藏传佛教中，甚至以服饰的色彩来区别各教派的名称，如宁玛教派身着红色袈裟，故称之为红教，格鲁派戴黄色僧帽，而称之为黄教。而本教人士喜好黑色服装，故俗称黑教……。
（四）
最后谈谈草原服饰图纹的特色及其表现形式。与城镇服饰（含宗教服饰）相比，由于同属雪域文化的产物，所接受崇拜的图纹对象基本一致，但由于地理环境、生活方式、民情风俗的差异，故在体现的内容以至形式上都有所不同：
首先在内容上，由于西藏的先民最早是以游牧狩猎为主，信仰的是原始本教，认为天上、地上、水中都游荡着各种鬼怪精灵。可降给人们祸、福、灾、祥。所以他们敬畏各种自然现象，崇尚万物有灵……。由于这种“自然崇拜”直接关系着草原人们的生存，所以竟管公元十一世纪后藏佛教逐渐代替、融合了本教，但唯独在草原上（尤其藏北高原）仍为原始的崇拜与信仰留下一席之地，并表现于生活、思想和各种文化现象，就图纹来说，草原服饰更多的表现了这种现象。如在皮袍背上用针线挑上（或缝上）尼达（日、月）在火熑、腰包镶上卐字（本教图纹）或神山、神羊。
这里特别需要提到一种草原人常常佩带的饰件；“妥枷”意为“天降石”。这些远古的金属饰件、风格拙朴，造型独特，常以各种几何形体表达一种意义和古老崇拜。据草原人解释：这是天神作战时降下的武器，进入地下，九年后长出地面。故在草原上偶尔被有缘之人拾得，作为神灵之物佩带身上，可避灾除邪，还可免遭雷电的袭击，另外一种称作“十”的古海生物化石（俗称九眼石）以黑白相间的圆环和圆点构成，草原人认为这是神的造化，当作珍宝悬挂胸前，每料售价高达万元，甚至数十万元。
其次在形式上，城镇和草原服饰相比较，城镇服饰的图纹主要集中于服饰本身，草原服饰则主要表现于各类饰件和披挂。尤其是每逢节庆娱乐更是满身披挂着珠宝，来到草原和荒寂、恶劣的自然环境形成极大的反差。这说明草原人对美的不息向往和追求，而更主要的是这是生活方式、价值观念以及服装本身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第一，草原人长途跋涉的游牧生活，长年四季与冰雪风沙搏击，加之水源的珍贵，于是保暖、耐磨、经脏的光板皮袍成为草原人最好的服饰选择，锦缎服装只属于极少数的牧主、头人在节庆节暇时受用。而在皮袍上只能装饰几条色块，或拼出一组简单图纹。
第二，由于草原人特殊的生活内容，决定了特定的生活用具，取火用的火熑、狩猎用的弹夹、放牧用的“古朵”（牧羊鞭），防身及食肉用的藏刀挤奶用的挂勾，以及缝补帐篷和皮袍用的针线包，这些对城镇人无所谓的生活用具，对草原人却举足轻重，是游牧生活的必备之物，于是制造它、美化它，并精雕细琢各种图纹，以此表达他们的愿望与信仰。在服装面料上无法实现的各类图纹全在各种用具上得到了彻底的体现，从而使得生活用品成为了精美的服饰品，并随身挂走上征途。
第三，牛羊与草原人相依为命，为了牛羊的生存，草原人总在不断的更换牧场。总是向着阳光充足，水草丰盛的地方奔去。一年四季的长途跋涉，使他们必须选择一种最为简便的生活方式。所谓的“家”，便是一顶帐篷，几件炊具及挡风挡雨的皮褥皮袍……。而他们祖祖辈辈积下的财产一是牛羊、二是服装、三是满身披挂的金银珠宝、精美饰件。一个妇女所佩带的各种饰件往往价值数十万元。这是财富的炫耀，是美的显示，是艰苦劳作后的一丝温馨，一种慰藉。就这样，无数的草原人赶着牛羊。驮着帐篷。穿着皮袍，戴着挂着全家的财产一年四季，随时搬迁，既安全，又方便。
综上所述，草原服饰及其图纹艺术的特殊魅力在于：在环境的压迫下，所显示服饰文化的强大生命力与艺术表现力。如果说草原服饰是一门艺术的话，它的价值就在于最真挚、最朴实的表现了人在大自然面前的聪颖智慧及顽强的生存能力。并印证了服饰文化与人文地理的紧密关系。所以西藏草原服饰是一门在困苦与寂寞中滋生的艺术，是一门认识、表现、战胜大自然而又游荡于大自然的艺术。
注：此文在天山林“国际服饰艺术博览会”上获论文二等奖。文中部分资料得到李涛及其先生的帮助，特此感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