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盛世,为民间收藏提供了一个宽松和谐、丰富多彩的舞台。收藏是幸运的,为自己、也为国家发现和收藏散布于民间各地的文化遗产和艺术财富;但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成功的收藏家,又是十分艰辛的。这不仅需要丰厚的资金与实力,需要渊博的知识与眼力,更需要一种坚持不懈的精神与勇气,需要建立在一种强烈的文化责任感与事业心甚至勇于奉献牺牲的基础上,才能大舍大得而有所作为。
1999年,我向国家捐出三十多年所收藏的价值8000多万的2300件藏品,至今已七年之久,仍有人大惑不解,表示怀疑,问过无数个“为什么”。如果从市场经济的规律看,从财富操作的角度看,我的确是疯子,起码是傻子;但从人生价值,从收藏的文化意义、社会影响及所发挥的作用来看,却千值万值,我获得的是一笔金钱无法比拟的精神财富。
人的一生,就是从无到有而又最终回归于无的一生,是在不断获得又不断舍弃、不断调整而求得平衡的一生。
我开始意外得到一二件藏品作为摆设把玩,后来玩出系列办展览。
通过展览及有关活动受到感动,唤起良知。
1990年,我产生了创办全国第一个西藏私立博物馆的想法。于是,节衣缩食,倾其所有,奋斗了整整五年,藏品数量与日俱增,我的健康状况却每况愈下,1995年,我终于在成都住进了医院。在此期间,我被新加坡一家投巨资兴建的“西南日月城”招聘为艺术总监,并承接了一个艺术工程。于是,我回到拉萨准备内调,同时拿出400件藏品办了一个告别西藏的“民俗宗教藏品展”,这次展览中所发生的两件事感动和教育了我。
展览期间,自治区政府次仁卓嘎副主席观展后觉得很重要。她亲自拿着请柬,让自治区有关领导都来参观,并在现场召开了“叶星生在藏三十四年艺术珍藏汇报会”,会上对我的收藏及对西藏民间文化的抢救,保护给予高度评价。尤其是巴桑副书记所给予的鼓励:“叶星生几十年坚持不懈,其毅力非凡,他所做的这项工作不仅是他个人的事业,而是属于整个民族的事业。希望有关部门给予关心、帮助和支持。”这让我激动不已,深感党和政府对我的信任与厚爱。
另一件事是撤展那天,一位年过80的藏族老阿妈带着小孙女,在展品前来回转悠,用颤抖的老手,一会摸摸这个,一会弄弄那个,嘴里还喃喃对小孙女说:“这是我爷爷小时候用过的,这是我奶奶穿过的……”老人很老了,却忘不了爷爷奶奶,仍想通过这些器皿、衣物来追溯过去的历史,去寻觅祖辈的影子,也希望小孙女不要忘记,这一场景感人至深。我认识到,这才是他们祖祖辈辈用血汗孕育出来的“孩子”,是这个民族赖以生存、引以自豪的精神财富!藏族同胞比我更需要这些藏品。我想,如果我的行为能和西藏270万藏族人民和利益连在一起,能为他们撑腰打气,能让收藏发挥巨大的作用,那真是上天赐予我的福份,也是对西藏这片高天厚地最好的回报。于是,我赶紧退掉了成都所给予的优越条件,重新回到我魂牵梦萦的西藏。深感西藏民间文化遗产急需抢救、保护。
经过一个漫长的思考,最后促成了我1999年的正式捐赠藏品。捐赠行为虽义无反顾,但在情感上却是生离死别。我清楚地记得,当全部藏品即将离开的那个寒冬的早晨,二辆军车和荷实枪实弹的武警来到我家门前,得知这批藏品要提前运走,我默默地祈祷祝福,并给装满藏品的40多件木箱一一系上哈达。当武警把箱子全部抬上军车,汽车开动起来,哈达飘扬起来,我简直疯了。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撕裂感,让我失魂落魄地迎着寒风,流着热泪,跟着军车追逐奔跑。事后,我在给一位友人的信中写到:画没有了,家没有了,陪伴我三十多年的藏品也没有了,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就这样,我以巨大的煎熬换来了一份对民族的责任与爱心,无怨无悔地履行了我的誓愿。期间过程极为艰辛、痛苦,但结果云开雾散、星光灿烂。我得到国内个高度的评价和丰厚的回报,1998年获得“美国联邦肯塔基克罗最高荣誉奖”,美方在致词中讲:“叶先生的行为可以纠正国外对西藏的一些偏见。证明中国与国民是尊重、保护藏族答民的权益和传统文化的,是尊重知识产权的。这对于维护中国的形象与尊严都具有积极的意义”。:1999年西藏自治区党委、政府对我的捐赠行为给予了高度评价,同年在北京受到中央领导同志的接见。2003年,我再次将珍藏了十年之久的“马头明王珍珠堆绣唐卡”捐回色拉寺,受到拉萨七大寺院480位高僧联合祝颂并授予“色拉寺大乘洲·群则·嘉措”法位和金印,成为西藏历史上获此殊荣的首位汉族艺术家;2005年被英国剑桥名人传记中心评为2005年国际名人,并载入《21世纪2000位国际名人》一书;近期,获得“中国民间文化守望者奖”,中国文联副主席冯骥才称赞这些民间文化守望者是“沉默的脊梁”,他们以舍我其谁的精神,把整个民族的文化使命放在自己的背上。
我感触最深的是,藏品捐赠后,好像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在没有任何精神包袱的情况下,痛痛快快地安排自己,重新再来。昨天,阎振堂会长给我讲了一句话,我印象极为深刻:“这几年,我为协会做事,是我从文物局退下来后活得最快乐的几年”。他现在一无专车,二无金钱,南下北上,东奔西跑,图的是什么?这是一种精神力量,是一颗对收藏文化无限热爱而又甘愿奉献的心。
其实,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就是精神愉悦开心。财富是有限的,僵硬的,救人也害人,不可太贪;而精神与知识是无限的,运动的,可以不断探索和追求,这是一笔非物质的文化财富,是让您心情愉快、智慧腾飞的精神家园。在西藏艰苦卓绝的情况下,我孑然一身生活了四十年,不仅没垮下,而且活得红光满面。这全靠我的精神家园,靠我的收藏滋润我,提升我,虽过得艰辛、贫穷,但只要守望着藏品,心里装着民间文化的灿烂与辉煌,我便吃得下,睡得着,永远不知孤独寂寞。我曾带着感恩的心在“收藏随感中”写道:感谢欧亚大陆板块相撞,撞出了世界第三极地——西藏;感谢上天让我来到西藏,这伸手就可抓住蓝天白云的地方;感谢这里的土地养育了一个伟大的民族——藏族;感谢藏族人民为人类创造了博大精深的文化,而让我艰辛地醉倒了整整四十年。
收藏随感
世上的奇风异景,吸引了多少游子向往,而西藏的雪山草原却以奇特的魅力牵动着游子之心,因为山里有无数神奇的故事、地上有太多的知识和宝藏,让匆匆过往的游子成为痴迷于雪域大地的赤子。
我每获得一件藏品,便是获得一种知识、一份对藏民族的理解和敬重。通过四十年的收藏积累,我才懂得这个民族的份量有多重、有多伟大。这点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西藏传统艺术品在商贩手时称为旧贷,到我手里便称藏品,摆进展馆里则成藏品。每件展品展现着一种工艺、一种智慧,数十件展品组合一起表现出一门学科、一种文化;将所有的连成一片,便是藏民族一段辉煌的文明与历史。这时,我才觉得历史与事业就是这样一笔一划写出来,一时一事做出来,一脚一步走出来。
传统的针线包用皮作的,那是草原的给予;用铜作的,那是大山的给予;用弹壳、胶线、拉链作的,那是时代的给予;而针线包精美绝伦的工艺,则是民族智慧的给予。
牧民的皮袍是一种文化。将毛领往上拉,便可过冬。将皮袖往下放,便可度夏。交过袍子盖在身上,就是被。将袍子垫在背下,便是床。凭借一衣走天下,这是民族的传统习俗,更是民族的生存智慧。
我有一件合二为一的珍藏,称之“碗套”。碗是汉地的古瓷碗,套是藏区的牛皮套。碗深深放进套里,套紧紧包住碗口。碗离开套易破碎,套离开碗无依靠。只有合成一个整体,才能千里跋涉,难以摧毁。
麻尼堆艺术,在我看来是宗教的创造和智慧。在宗教看来,是护佑人们进入天国的阶梯。在宗教上,一切有形都是为着无形。生前的一切作为,总是紧紧联系着那死后的“永恒”。
提升民间收藏水平 推进文化大省建设
国泰民安,盛世藏宝。国家的经济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与收藏有着密切的关系。当前,民间收藏热潮持续升温,既是民富国强的表现,也是收藏理论研究和民间收藏文化建设的大好机遇。
藏宝于民,利国利民利天下。民间收藏水平的提升,现代民间收藏业的健康发展,离不开民间收藏文化的广泛交流、深入研讨和精心培育。今天,第六届全国民间收藏文化研讨会在杭州召开,反映了中国收藏家协会和兄弟省市区收藏界对浙江民间收藏业的关注和支持,这也将对进一步提升我省民间收藏的档次和水平,推进文化大省建设,产生积极的推进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