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谓,毫软则奇怪生焉。软乃弹性也,健康筋骨血肉,皆生命体之弹性也。奇怪,非探奇之求怪,出人意表,深入意韵之谓。万物负阴抱阳,理接人天。画之妙,即笔之灵;画之神,即墨之韵;真妙乃常,真韵乃长。观者入画。若不知其笔墨,一味为画之形色感动,为画之选题倾倒,实乃憾事。且辜负真画之用心,亦错失与画家庄谐对话之良机也。有幸读过万岭先生画作之士,想有此同感。先生之笔,先生之指头,触纸即动,节拍之轻盈快意,宛转之情遇迹化,疾迟之有都必须有色,顺逆起倒之妥帖安和,笔路气势展开,一派物我两融之快愉。
万岭醉心中国画,先游学于名宿孙竹篱先生,习大写意花鸟,形神直逼堂奥。后三思,不以似师为止,偶试指墨,参悟自觉,渐进渐开,豁然之境,如提壶灌顶,天工人艺,两妍自然。
世物转迁,欣荣不怠。繁简乘除,生机畅达。近绘事纷呈,争奇斗艳,亦可视为精神涵养之好兆头。先生不离不即,勤掘自家矿脉。
绘学有理,借鉴可佳,自明之士,更许行证。所谓如鱼包饮水,冷暖自知也。万岭先生运线斫点,皆有说法。其上有承古之默契,其中见魂魄之演现,其后存思之迹痕。枝叶回互,藤条屈虬。刚柔之际,光色共辉。落落大方,绵绵之情深。花果鸟禽,一任清新。高士典雅,借题发挥。不舍究竟,再探高境。所谓千头万绪,头头是道也。先生年之天命,心体为尊,常功常德,静笃研习。忆昔吾师,傅顽公,写人物卷子,纯用纸墨,五指挥动,皆运行如飞,墨团纤萦,奇妙莫测。时年少无知,疑问,有笔毫锋杪,正侧已具,变化真常,何以废笔而劳指?师笔答日:得鱼忘筌,过河弃舟。书之要,画之旨也,触发心手,妙在天成。艺之事,中外高者,皆能会通。毕加索,任捉废材,妙造创意,万众惊奇。可见天授之能,不逆人心。择物之技,不在工拙。先生之践说足可证明矣。
绘事之心,直通身手,所谓心手双畅,翰不虚劲。其妙有别于用脑用眼,成熟之思考,归纳判断,然后用眼审度,物象,求真求似,造境,成观成览,所谓要有效果。而心神神悟,身手力行,却是另一番境界。中国画创作,当是心神、身手之功夫。取舍于斯,便可上乘。万岭先生明白此要旨,一以守之,固年增而有得。
画之赏读,作者与读者共同而能启发,不外心身之事。人之智投于画中,层层深入,精、气、神不期而至。所谓精者,高度集中,提炼而纯粹也。所谓气者,连绵通畅而吐纳也。所谓神者,昂扬之际,物我融忘也。笔墨之生死,格调之生深,章局之容纳,全凭此而验之。
万岭先生与余交谈,时在画中,亦在画外,共勉之欣然。固发此议论,方家见笔,促我进亦。
作常 乙酉年于成都煮峰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