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古镇民居建筑随山地丘陵地形而建造,择水流而居,颇具地域特色。最为典型的代表是川南合江系的福宝古场镇,这是一条依山形起伏上了又下,下了又上的长长红石条阶梯镶嵌的长街。两旁排列著人字形屋坡的商铺和住宅。从场镇外看,一大片灰瓦白墙的建筑,由低处向高处步步抬升,人字形屋坡層層叠加,屋坡线左斜右斜、有长有短形成的韵律自然天成。白墙明暗变化,面积几何形的节奏魅力十足。围绕老场三面的小河叫白色溪。起伏上下的古镇老街叫“回龙街”,街北头的石桥叫“回龙桥”,东面山坡上的火神庙的四级檐山墙红似龙尾。这回龙长街恰似一条银白色的蛟龙下山到白色溪上吸水。古人对福宝场别具匠心的设计赋予了中国人群居聚落深刻的文化内涵。崇敬龙圆腾的中华先人以一分鲜活生动、形象贴切、富于象徵意义的古场镇遗留给我们这些龙的传人。我站在古镇之前,身在古镇之中,从内心感到阵阵激动和骄傲。我们可以从这实景形象中去领略和品味它的色相、秩序、节奏、和谐这些審美的各个要素。古人在创造这个具有審美品味的实景形象的同时还赋予它理想的象徵一回龙。化实景为虚景以远人类最高的心灵境界即艺术境界。福宝古场镇正是中华民族民居聚落具备艺术境界的实证。如果说现代观点提倡艺术生活化、生活艺术化,那么我们的祖先是早已实现了的。
山地民居的形制因山势起伏而建造,沿流水而择居,所用材料因地制宜,基础石料取山岩红石,框架用山林树木,墙体用竹编抹泥,上白石灰粉墙,屋坡瓦用泥塑形锻烧。那基石石阶梯源自大山融于大山,那梁柱框架属于山林、那白墙与山间白云相呼应。充分展现出中华民族聚居群落与大自然高度和谐的特徵。因此四川古镇民居又是中国哲学天人合一观的典型实证。如果说现代建筑的理念是融入自然,那么我们的祖先早已实践过了。
全球一体化的浪潮从经济领域波及到文化领域,与经济全球一体化不同的是,文化多样性是精神需求丰富性所共同期待的。如何保持地球文化村文化生态的丰富性与多样性并寻求保持各民族文化的独立品格是这些年来很多文化人所关注和思考的问题。我以回望故园的思索和艺术实践参与了对中华民族文化命脉的回顾,把视点放在以中华民族自身利益为根基去把握文化和艺术实践的指向。正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在画故园时,没有去表述它的风土人情,没有去描绘它沧桑残破的旧貌。我被故园民居建筑结构的错落别致美所打动,被故园聚落顺应自然环境和自然天成的和谐美所激动,被故园构造形制中的点、线、面、色相的韵律节奏感所折服。而这些深具内涵和颇具形式美因素的东西正是中国民居聚落具有永恒魅力、永恒价值的遗产。这些东西即使在古民居逐渐消失之后(我跑了很多古镇民居聚落,多数都在现代化进程中改变了面貌。在千年的石板街、黛瓦白墙的古屋中出现了一座座水泥、瓷砖的厕所式建筑。传统民居正在消失),也是值得我们记取的。我想把它们的魅力留在我的画作中。尽管目前不被看好,但我深信,艺术创造最终是在高技术提炼的形式美与深邃文化内涵完美统一的规律中诞生的。我不仅用眼看,同时更乐于用心看。以“梨园余韵”为例:画的是四川古镇罗城。罗城古街两旁的老屋排列成两头尖、中间开的船形。船形街靠西头有一旧戏台,戏台前一片开阔街面,老屋下各有约十米宽的集巿贸易区,再就是商铺。人的一切活动都围聚在船形街之中,可避烈日、可挡风雨。那戏台在农耕时期的中国社会承载著政治、经济、文化、历史、道德的传播功能。经济与文化在船形结构的聚合下显得那样的严谨而亲和,这在中国古镇建造中,形式与内容结合得如此巧妙自然的案例是绝无仅有的。我选取了船形屋结构和戏台为主体,丢弃了不相干并已改头换面的其它建筑。那街面水泥地,当年一定是石板铺成。晚间戏台的灯光灑在石板街连接著现实与逝去的岁月。先辈们生存状态的余韵犹存。我以对罗城认知的真挚传达了罗城原本的真实,那不被看好的“回望故园之三”也以同样的心理观照去体味福宝古镇的人文内涵和形制构成的审美意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