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专题研究

　　第十二章  产业竞争力理论研究新进展

　　陈志 李钢 金碚
　　   
　　虽然把“竞争力”作为一个专有名词进行系统研究大约始于20世纪60年代，但真正引起广泛注意的时间一般认为却是在70年代，其标志是1973年白宫和参议院要求美国技术评价局开始对美国竞争力进行研究。1983年里根政府成立了一个“工业竞争力总统委员会”，试图通过立法措施，增强政府和企业在提高美国产业竞争力方面的努力。几乎与此同时，日本、欧洲等国家地区和机构（如世界经济论坛［WorldEconomic Forum］，前身为欧洲经济论坛）都开始研究竞争力，并开始出现许多不同版本的竞争力排名。中国的竞争力研究始于1989年的原发改委与世界经济论坛、瑞士洛桑管理学院的合作，当时开始将中国的部分数据纳入《全球竞争力报告》。
　　   
　　在关于竞争力的研究中，到现在对竞争力仍然有很多不同的解释，这是因为一个国家（区域、产业、企业）的国际竞争力被很多复杂且交互作用的经济和非经济因素所影响。但理论上一般认为，竞争力研究一个逻辑一致的分析框架（Lall，2001）应该如图12-1所示。

　　    一、产业竞争力的概念界定和基础理论
　　   
　　(一)产业竞争力及其与企业竞争力、国家竞争力之间的关系竞争力文献通常将竞争力分为企业、产业与国家竞争力等三个层次（Francis，Tharakan，1989），学者们（金碚等，2003）注意到，这三个层次的竞争力不仅仅是概念的不同或者说是竞争主体的不同，而且它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应该是简单的加总。探讨宏观层面的国家竞争力和中观层面的产业竞争力，不能简单地认为是微观的叠加。例如，从竞争优势的视角看，在扭曲的市场条件下，企业可以就失真的市场价格信号进行技术选择和生产选择，通过自己的技术创新、体制创新和管理创新来获得高于同等竞争环境下的竞争对手的技术效率和配置效率。但是这种配置结果，最终企业不能获得自生能力，并使得整个产业的技术进步速度和市场反应速度与所有企业平均的技术效率和配置效率不同步，从而削弱了产业竞争力。
　　   
　　西吉尔(Siggel)则认为宏观意义上的竞争力其实意义不大，更有意义的是产业竞争力和企业竞争力，对竞争力的理解的分歧可从单一维度和多维度、双边比较和多边比较、静态和动态、确定和随机、事前和事后等各种角度进行区分，因而追寻竞争力的来源、衡量竞争力的方法也必然由于概念的界定有这些角度的区分，从而不能取得一致。
　　   
　　如很多外国学者侧重于单一的价格或者生产率，比如保塞尔（Boltho)认为产业国际竞争力是“与外部均衡相容的最大可能的生产率增长”。当然，也有很多学者侧重于利润率，如戈登(Gordon,1994)认为，一个产业生产那些可交易的、有利可图的商品以拥有国际竞争力，那么竞争力降低就是利润率的降低。如果利润率降低，一个产业的产出和就业就会降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也有类似的定义:竞争力可描述为企业、产业、国家或者超出国家外的经济体（如果已经融入或者已经处于国际竞争中）可持续地拥有相对比较高的要素收入与要素使用水平。
　　   
　　金碚建立了结果和决定因素的框架来分析竞争力，这是一种区分事前和事后的研究方法。他对产业的国际竞争力的定义是：在国际自由贸易条件下(或在排除了贸易壁垒因素的假设条件下)，一国某特定产业的产出品所具有的开拓市场、占据市场并以此获得利润的能力。近些年金碚(2003)沿用其对竞争力的定义给产业竞争力下了定义，认为产业竞争力是在国际自由贸易条件下，一国的某一产业能够比其他国家的同类产业更有效地向市场提供产品或者服务的综合素质。
　　    劳尔（Lall，2001)的定义也暗含了可持续和效率的问题，他认为，产业竞争力意味着可持续发展基础上的发展的相对效率。
　　   
　　张金昌的界定是个多维度的概念，他认为产业竞争力是产业内企业整体的竞争力，也是一个国家产业的竞争力。从比较角度来看，它是产业内企业能力的差异、产业发展所需的资源条件的差异和产业发展环境的差异的反映；从产业自身来看，它是产业组织结构、产业的市场竞争结构、产业整体素质和国家的产业政策的反映。
　　   
　　蔡昉（2003）的定义是个动态的概念：产业竞争力为一个国家产业对于该国资源禀赋结构（表现为比较优势）和市场环境的反应和调整能力。主要体现为一个国家或地区某个产业的总体资源配置状况及其效果。产业竞争力的大小与其是否遵循比较优势原则直接相关。
　　（二）竞争优势与比较优势的关系
　　   
　　金碚（1997）认为：“各国产业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地位是由多种因素所决定的，从国际分工的角度看，比较优势具有决定性作用；从产业竞争的角度看，竞争优势又起决定性作用。而在现实中，比较优势和竞争优势实际上共同决定着各国各产业的国际地位及其变化趋势。”同时，他强调：“在进行特定产业的国际竞争力分析和研究中，我们并不刻意将比较优势和竞争优势的作用区分开，更不必分别对两者进行精确的计量，以衡量它们对产业发展的实际影响力。”其实是强调比较优势和竞争优势的双重作用。
　　   
        西吉尔与金碚的观点类似，认为比较优势应该是个动态和开放的概念，而不应该只是局限于李嘉图式的概念，比如规模经济和技术往往是不可分的。
　　   
　　林毅夫认为竞争力和比较优势是彼此相容的，他通过企业自生能力（viability）试图将两个概念建立逻辑联系。所谓自生能力，他解释为开放、自由和竞争市场中企业的预期利润。

　　    蔡昉等（2003）认为，竞争力和比较优势并不是互相排斥的，产业竞争力的大小与其是否遵循比较优势原则直接相关。

　　二、对产业竞争力的来源的各种解释
　　   
　　对概念理解的不统一，使得产业竞争力的来源自然有很多相异的研究，可以从很多角度来理解它。最主要的一些理论可以被粗略归结为价格优势、产品差异等单一维度的直接因素的解释，肯定也有动态和静态等其他交叉角度的区分和解释。如果对比较优势的理解也有差异的话，可能有的单一维度的竞争力来源也会被认为是多维度的。

　　（一）单一角度

　　1、传统的比较优势理论
　　  
　　(1)绝对优势。1776年亚当·斯密在其《国富论》中提出，各国在生产技术上的绝对差异，进而造成的劳动生产率和生产成本上的绝对差异，是国际贸易和国际分工的基础。如果一国拥有更高的劳动生产率或更低的生产成本和价格，就称该国在这一产品上拥有绝对优势(absolute advantage)。他认为，当一国相对另一国在某种商品的生产上拥有绝对优势，但在另一种商品的生产上效率更低，那么两国就可以通过专门生产自己有绝对优势的产品并用其中一部分交换其有绝对劣势的商品。后来，学者们将绝对优势的理解扩大到所有的生产要素方面的差异。

　　   (2)相对优势。1817年大卫·李嘉图从相对生产效率的角度提出了比较优势原理(lawofcomparative advantage)，认为即使一国在两种商品的生产上较之另一国均处于劣势(即无绝对的优势)，仍有可能有互利贸易。一个国家可以专门生产、出口它的绝对劣势相对小一些的商品(这是其有比较优势的商品)，同时进口其绝对劣势相对大的商品(这是其有比较劣势的商品)，同样能获得贸易收益，提高社会福利。比较优势也可以通过劳动生产率、生产成本和价格来衡量。比较优势中所涉及的生产率的提高，其对竞争力的提升很容易因为汇率、生产要素价格等其他要素的相反变动而被抵消。

　　2、 H-O模型
　　   
　　赫克歇尔(E、F、Heckscher)和其弟子俄林(B、ohlin)提出了“要素禀赋”理论，经济学家称其为H-O模型。他们认为，由于国与国之间在要素禀赋上存在着差异，使得要素价格也会产生差异，进而导致生产成本和产品价格的差异，一国应该出口那些在生产中需要密集使用该国相对丰富和廉价的生产要素的产品，而进口那些在生产中需要密集使用该国相对缺乏和昂贵的生产要素的产品。这一理论与比较优势理论的不同在于，比较优势理论是从各国生产技术的不同(或生产率的差异)来解释成本和价格的差异，而要素禀赋理论则假设是不同的国家生产技术相同(即有相同的生产函数)，但各国的生产要素价格不同，从而导致了生产成本不同。要素禀赋理论不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发达国家仍然保有很多的劳动密集型产业。

　　3、规模经济理论

　　    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等人用内在规模经济(单个企业的规模经济)和外在规模经济(整个行业规模扩大所带来的成本下降)解释了发达国家之间的产业内贸易。基于国内市场所建立的规模经济在产品出口之后，市场会迅速扩大。在生产继续存在规模经济性的情况下，产量增加使产品的平均成本进一步降低，增加了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能力。规模优势理论表明，在资本密集和技术密集领域，专业化于生产某一种或几种产品，形成规模优势，更加有利于国际竞争力的提高。规模优势理论还认为，一个国家通过补贴、进口限制使其国内有成本优势的某种产品的生产达到了国际市场竞争所要求的规模，然后取消补贴或进口限制，就有可能建立某一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优势。

　　4、自然地理资源因素
　　   
　　由于各国的地理、气候等客观因素的不同，会导致不同区域产品会有较大的品质差异。例如，法国波尔多地区的葡萄酒、古巴的雪茄的品质会高于其他国家。该理论能较好地解释某些产业的绝对优势。

　　（二）动态角度

　　1、技术差距模型
　　   
　　由M、V、波斯纳(M、V、Posner)提出，并经哈夫鲍尔(Hufbauer)等人发展的“创新与模仿理论”认为，除了劳动和资本投入的差别之外，还存在着技术投入上的差别。技术领先国家进行技术创新后，研究出新产品，然后凭着技术领先优势，向国外出口这种新产品。然而，当进口国渐渐熟悉并通过技术合作、跨国公司的对外直接投资等途径掌握了这些高新技术之后，就能模仿生产这些产品，从而减少进口，并且最终凭借着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优势反而向技术领先国家出口该产品。至此，技术领先国的创新利润完全消失，但它可以不断引入更新的产品和工艺流程，又制造出新一轮的技术差距，周而复始，循环下去。该理论表明，竞争优势来源于技术创新方面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