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有着专制集权主义的特点。从中国古代的历史来看,黄河、长江、淮河经常洪水泛滥,所以治水从古代到现代都是重大任务。有的学者说,因为中国古代洪水经常泛滥需要治水,而治水必须有高度集权的政府,所以就形成了东方专制主义传统。当然,这个问题很复杂,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得清楚的。
中国古代的专制集权主义,其突出的表现形式是,朝廷的事情由皇帝说了算,地方的事情由督抚说了算,基层的事情由县官说了算,层层控制。决策机制的形成,给当时的百姓造成极大的灾难。这种不良的习气,直到今天,仍有余毒,在某些地方都还有一定的影响,危害极大。
下面,笔者仅就历史事例,略举数端,以求教于方家。
一 决策失误的具体表现
法国政治学家孟德斯鸠曾指出:“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一条万古不易的定理。”英国历史学家约翰·阿克顿也曾断言:“绝对的权力必然产生绝对的腐败。”这一定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长期以来,专制集权主义的机制,导致中国历史上形成了数不胜数的案例,充分显示出其固有的陋习及危害。
在长达四五千年的中国封建社会,历朝历代的决策失误,所造成的灾难,真是触目惊心。
1丢掉国家和政权
中英鸦片战争的关键时期,被道光皇帝委以重任的“扬威将军”奕经,不在战场上做充分的抗敌准备,却迷信至极。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十二月十五日,他做梦,梦见英军纷纷上船,逃出大洋,他便坚信战胜英军,自有天助,决心锐意进兵。但是,进兵的具体日期定在何时才好呢,自然也有神灵指点。他听说西湖有座关帝庙,该庙预卜吉凶极为灵验,遂前往占卜,得到一支卦签,上写“不遇虎头人一唤,全家谁保汝平安”。三天后,奉调赴浙江参战的大金川八角碉屯土司阿木穰率众到达,这支土军都戴虎皮帽,正应了卦签上的“虎头人”一话,奕经喜不自禁,下令重赏这支虎头土军,认虎为吉。于是,在确定最后反攻日期时,则以虎为准,非虎不取,按照中国传统的十二属相来说,寅属虎,虎为寅。道光二十二年,恰是壬寅年;一月,为壬寅月;二十九日系戊寅日;四更时分乃甲寅时辰。这样,就凑成了以虎为准的“四寅期”,即道光二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四更时分。但“高人”指点,此次进兵,应以“五虎制敌”,原来的“四寅朗”只有四虎,还缺一虎,遍询军中,得知大将中有安义总兵段永福生于寅年,属虎,于是,对段永福委以重任,执掌西路军兵,攻打宁波,这样,五虎就算齐全了。但是,本年冬季浙江大雪,深达数尺,入春以后又连降淫雨,地面泥泞,空气潮湿,不仅行军困难,就连清军供以取胜的引火之物也不易燃着,根本不适宜打仗。奕经凭一支卦签,就贸然发动战争,结果导致大败,清廷不得不接受城下之盟,签订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整个社会性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中华民族沦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屈辱时段。
2造成重大灾难
明朝中期的总兵官(相当于现在地市一级的司令员)仇鸾,本是有罪被废之人,然与权臣交结后,便立即官运亨通起来,成为驻守方面的宣大总兵。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六月,俺答率领军队进犯大同。面对俺答的进犯,仇鸾惊慌失措,不敢抵抗,只好偷偷派出自己的亲信去面见俺答,贿以重金,求他不要进犯自己的防地而转犯他处,且许与之通市。俺答收了仇鸾的重金,果然引兵东去,攻打古北口(在今北京密云县东北,为长城口)。古北口守兵一败涂地,俺答率军长驱直入,一路烧杀掳掠,直奔北京。古北口一失,京师震动,朝廷慌忙集合京城各营加强防守。而仇鸾见俺答引兵东去,估计会深入内地危及京师,为了乘机邀功和讨取朝廷的欢心,便上疏请求进京勤王,结果被朝廷嘉奖为“忠勇”,任命他为平虏将军,节制诸路勤王兵马。但仇鸾虽被委以重任,却按兵不动,不敢与敌军接战。俺答率军直逼北京城下,大肆抢掠,焚烧庐舍,奸淫妇女,洗劫了通州、涿州等地和北京四郊。俺答率军在京郊抢劫一番之后,便押运着大批男女、骡畜和金银财宝,志满意得地引兵退去。仇鸾率领十几万军队眼看着俺答的兵退远了,才尾随其后,佯作追击。不料俺答原计划从白羊口出塞,因遇到驻守在那儿的明将的阻扼,又折了回来。仇鸾事出意外,急忙奔逃,军队大乱,俺答斩杀明军千余人,然后率军从古北口从容退去。仇鸾收集溃军,沿途斩杀了七八十名百姓,谎称是斩杀的俺答部的首级,居然又冒功领赏。因为嘉靖二十九年是庚戌年,所以这次事变在历史上被称为“庚戌之变”。因仇鸾的失误,给明朝造成重大损失。
3错失发展良机
整个社会的发展机遇,并不是很多的,有时甚至是稍纵即逝,作为政策的决断者,如果不能认清形势,肩负重任,就会错失发展良机。
清朝为收复新疆,安定边境,从康熙朝起,就一直投入巨大的时间和精力经营,经过百余年的努力,到道光前期,新疆社会经济得到一定程度的发展,民族融合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不料此时,清廷派驻喀什噶尔的参赞大臣斌静,却不能抓住有利时机,进一步繁荣当地经济,促进社会发展,反而酿成大祸。他统领回疆八城事务,肩负着朝廷的重托,但任职以后,他却纵容家人狐假虎威,和回族贵族结拜弟兄,勒索回民,凌辱回民头目。自己也荒浮无耻,为非作歹,婪索百端,奸宿回妇。广大回民慑于官府威势,敢怒而不敢言。更有甚者,斌静竟长期霸占浩罕商人萨赖占的女儿。萨赖占因女儿被斌静奸污,差愤已极,遂把女儿杀死,割下头颅,抛入参赞衙门院内,借以泄愤。一时众议哗然,民怨鼎沸,激化了回疆的民族矛盾和社会矛盾。正在境外窥伺动向的张格尔抓住时机,兴兵作乱,导致一时间,天山南北狼烟峰起,版图皆非大清王朝所有。事后,道光帝不得不派重兵前往新疆平叛,十余年内,劳师动众,造成重大损失,新疆的社会经济发展又陷入困顿境地。
4败坏风气,百姓遭殃
公元前五世纪时期,魏国的邺县县令,长期以来和当地的土豪劣绅相勾结,利用迷信手段来欺压百姓,榨取钱财,即所谓的“河神娶媳妇”。原来,邺地紧邻黄河,当地民间有个传说,黄河里住着河神,如果不给河神娶媳妇,黄河就会发大水,淹死全城的百姓。很久以来,当地的县官及土豪劣绅们都很热心地操办这件事,并借此征收额外的捐税,以便私分。每年到了一定时候,就会有老巫婆出来巡查,见到女孩子模样长得漂亮一些的就说:“这个应该给河神做夫人”,如不能出钱贿赂,就由官府出面,强行把女孩子带走。等河神娶媳妇的日子到了,就把一张席子当作床,叫女孩子坐在上面,然后抬着席子放在河里。起初女孩还浮在水面上,渐渐地席子跟人就沉到水底去了。巫婆们便举行仪式,表示河神已经娶到了满意的媳妇。其实,这些官员及土豪劣绅们心中很清楚,所谓的河神娶媳妇根本就不存在,自己无非是借此机会,恐吓平民百姓,搜刮钱财而已。后来经著名的官员西门豹治理,这一闹剧才绝迹。
5横行霸道,搜刮百姓
五代十国时期,军阀混战,吏治腐败,地方官则任意敲诈勒索,横行霸道。比如后晋末年,宋州节度使赵在礼横征暴敛,调职时,百姓高兴地说:“此人若去,可为眼中拔钉子,何快哉!”赵在礼听到后,大怒,奏准留任一年,公然勒索州内百姓每户每年上交“拔钉钱”一千文,当年刮钱一百万文,全部据为私有。吴国的庐州观察使张崇以苛敛出名,当他入朝时,人民相互庆贺,说渠伊(张崇)一定不回来了!不久,张崇迁官庐州,向人民计口征收“渠伊钱”。后来他再次入朝,人民不敢交谈,就以目相视,彼此捋须庆贺。张崇复职后,竟又征收“捋须钱”。下属及百姓连话都不敢说,民主制度还从何谈起?
二 决策失误的原因分析
1淡漠百姓利益
清代通过运河向北京运送粮食,称为漕运。为确保漕运畅通,获得仕途上的通畅,地方官员一碰到紧急情况,就不顾老百姓死活,水小则闭闸蓄水,点滴不给灌溉,民田自有之水利也须供给运河,“农事益不可问”;水大则开闸放水,听任农田蓄洪,冲毁房屋,伤毙人口。有时为保堤而开减水坝,即使妇孺横卧坝头哀呼求援,官府也仍会于深夜之时偷偷开挖泄洪,“而堤下民田立成巨浸”。即以淮河流域为例,洪风过境,诸坝全部打开,田园全部被淹,千里汪洋,数月不退,“惟有泣对洪波,束手待毙而已”。又如山东微山湖、独山湖,皆为著名的济漕水柜,每届河运,须由泇河厅相度水势,开闸下注。结果当地的决策者们,唯恐漕运有误,湖内蓄水总是超过定例,一旦遇上春夏雨水连绵,环湖数百里悉为泽国。天旱水浅之年,又把周围的泉源全部切断,以济漕运,“更无涓滴之水润及农业田”。这样根本不顾及百姓死活来做决策,结果可想而知。
2谋求个人私利
晚清轰动一时的杨乃武与小白菜冤案,即系由当时的浙江余杭县知县刘锡彤一手造成。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十月,浙江省余杭县所在地余杭镇发生一起命案,豆腐店伙计葛品连暴病身亡。知县刘锡彤素与本县举人杨乃武有隙,闻告后,怀疑杨乃武与毕秀姑谋毒,亲率衙役,前往验尸。当时正值午刻,死者皮色淡青,肚腹有浮皮疹疱,刘锡彤遂认定为服毒致死。刘锡彤将毕秀姑带回县署审问,毕秀姑供不知情。次日,刘锡彤用刑逼供,一连三拶(挟手指的刑具),毕秀姑受刑不过,诬称自己与杨乃武私通,初五日授予砒霜,谋杀亲夫。此后,刘锡彤又据此对杨乃武重刑逼供,断结为“谋夫夺妇”罪,上报杭州府衙和浙江省署。杭州知府陈鲁听信刘锡彤之言,仍然对杨乃武滥施酷刑。杨乃武再次被迫画押,说自己以毒鼠为名,购买砒霜毒杀了葛品连。此后,浙江省衙审也照原拟断结,上报刑部批复执行。后经杨乃武之姐杨淑英两次上京控诉,惊动朝廷中一批主持正义的官员,联名上诉,到光绪二年十二月,朝廷下旨,由刑部开棺验尸,才真相大白,蒙冤三年多的案件终于水落石出。现在看来,整个案情并不复杂,只是由于刘锡彤这个做一审判决的“决策者”心存持隙报复的念头,而此后又官官相护,才造成这一惊天冤案。
3刚愎自用
清朝嘉庆十八年(1813年)九月十五日中午,二百名天理教徒,头裹白布,手持白旗,腰缠白布,兵分两路,突然从东华门、西华门杀入紫禁城皇宫。史书称之为“禁门之变”;因为这年是癸酉年,又称为“癸酉之变”。
但是,天理教起来的筹划,并非滴水不漏。天理教徒祝现参与天理教活动的情况,早就落入其族人、在豫王府当差的祝海庆视线之内,就连天理教准备于九月十五日起事的绝密计划,也于一周前被祝海庆所掌握。祝海庆曾于初八日连夜赶赴京师,将此惊天动地的消息密告佐领善贵、参领伊精阿、护卫拜绷阿三人。拜绷阿对此将信将疑,但觉得如此非同小可的情报绝不能隐而不报,左思右想之后,于初十日将此情报告豫王裕丰。豫王爷裕丰没将此消息当作一回事儿,“漠不动念,答以俟查明再办”。然而,“俟查明再办”只是豫王的托词,这份重要情报就这样被他搁置起来。卢沟桥巡检对发生在辖区内的起事情况也有所察觉,及时报告宛平县县令。县令甚至“已有签派弓兵擒剿之札”,但事后又觉得不必太大惊小怪,既没有向上司报告,也没有动手抓人。步军统领吉伦早从营员举报中获得天理教徒可能起事的情报,可是他竟“以事干禁御,不肯讯究”。他有意摆脱干系,借口前往白涧迎接皇上,率领一队骑马侍从匆匆奔出左都门。这时,有一名左营参将上前拉住他的轿子密告:“都中情形大有叵测,尚书请留。”吉伦正襟厉色道:“近日太平乃尔,尔作此疯语耶?!”说罢,扬长而去。正是由于这些决策者们的刚愎自用,疲怠玩忽,“癸酉之变”的导火索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被掐灭的机会。到最后,嘉庆帝也不得不哀叹:“从来未有事,竟出大清朝”。
4嫉贤妒能
在中国历史上,出现过很多嫉贤妒能的“决策者”。梁山泊最初的“决策者”王伦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由于《水浒》的广泛传播,王伦这个人物也就成为嫉贤妒能者中比较突出的一位,人们不只在评《水浒》的时候讲到他,而且在生活中遇到嫉贤妒能的人也会常常说起他,他几乎成了嫉贤妒能的代名词。王伦的目光短浅,不能容人,杨志、林冲等英雄好汉,都成为王伦一心要排挤走的对象。他处处想到的,就是谁也不能比自己才能大了,见一个人在某一方面比自己强就心里难受。他把人才当猛兽,把英雄当对手,对英雄人士避之犹恐不及,哪里还谈得上利用人手、使用人才呢!到最后,在晁盖和吴用的参与和挑拨下,王伦班子很快土崩瓦解,被更合适的人所取代。
5贪财好利
贪财好利是“决策者”决策失误的重要原因。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开始的甘肃捐监冒赈案,就因贪污数量之大、延续时间之长、牵涉官员之多、惩处罪犯之严,被后人誉为“清朝第一大贪污案”。具体来说,主持其事的甘肃布政使王亶望,通过朝廷批准的捐监(即允许通过交纳一定数量的银子或粮食,来获得监生的地位),获取大量的银子,然后再以甘肃省土地贫瘠,时有灾荒,经常需要政府救济的名义,虚报将银子“赈济”掉。最后统计,王亶望所说的收捐800余万石,共有捐生18万余人,以每名55两计,所收的银子应该有1000多万两,而这1000万两银子,最后全部消失在“赈灾”活动中,也就是说,全部被这帮“蛀虫”侵吞了。其贪污数量之巨,实堪称清朝入关以来之最。事后经过朝廷的严查,发现甘肃省当时共有直隶州6个、直隶厅1个、州6个、厅8个、县47个,最后被追查出来的贪官即达100余人,其中县官63人、知州5人、同知3人、通判5人、县丞2人,而且这还只是指贪污数量在1000两银子以上的人。如果细查下去,所牵涉的人员必定更多。这种上至总督,下至州县衙役,全省官员“无不染指”的大规模集体作案,在清朝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当这些“决策者”们,在贪欲的支配下,又如何能做出公平正义的决策呢?造成灾难自然是在所难免。
6没有相应的制衡机制
在政治生活中,人类自觉地不受权力诱惑的控制能力是很差的。摩尔说:“社会系统中缺少有效率的机构来制止官员的压榨行为这一点,可以说是中国社会中最基本的结构性弱点之一。……受贿的诱惑使得每一个官员都尽其所能地中饱私囊,只要营私舞弊的恶名不张扬出去以至毁了自己的前程,他们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帝国没有土地来给官员巨大的利益,则靠允许官员或多或少地公开受贿来解决问题。官员非正常收入的总数大约是他正常薪俸的4倍,还有显示,多达正常收入的16倍和19倍。精确的数字大概将成为历史的秘密。”“行政衙门中还有一种跑腿的人去征收赋税,他们出身低贱,不准参加科举考试,收入也极其有限,他们在中途获取他们的一份。”(参见摩尔:《民主和专制的起源》,华夏出版社,1987,第135~136页。)
在中国古代,因为没有相应的制衡机制,而手下人的阿谀奉承又滚滚而来,反对的意见则越来越少,结果导致“决策者”自以为是,无所不能,无所不对,自然会越来越无任何顾忌,决策失误也就在所难免了。据记载,清代江苏山阴县人蒋渊如对知县一缺垂涎已久,但苦于捐官的钱太多,于是和他的几个酒肉朋友唐文卿、陈柏生、王平斋、吕少川在一起商量,最后大家决定,凑钱捐官,并按照出钱的多少确定缺位。他们还约定,等蒋渊如做了县令后,唐文卿做刑名师爷,陈柏生做钱粮师爷,王平斋做管地丁钱粮的家丁,吕少川做文书。所得的收入也放到一起,按照出资的多少分配。几个人随即签字画押,歃血盟誓。几个月后,蒋渊如真的得到了一个县令的缺位,而且是一个肥缺。其他几个人遂跟随蒋渊如一同赴任。由于他们把持了县中的一切重要决策,又没有相应的制衡机制,五个人遂通过舞文弄法,每年敛取的不义之财多达二十多万两。三年考绩后,蒋渊如尽管因为贪污被革职,但已经与其他四个同伙满载而归。遭殃的只能是百姓。
三 简单的结论
春秋战国时代,齐桓公与管仲一起看马棚子,齐桓公问,管理这些马匹的工作中,什么事情最难?管仲说,编马棚子难。因为第一根选了直木头树立正直,以后根根都能跟着树直。如果第一根木头树不直,以后根根都无法树直。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这个道理。(倪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