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公共文化服务部门的市场化配置探索

也许，在当代西方国家公共文化服务领域的改革过程中，如何依照市场经济的发展进程，确立公共文化部门的主体身份，是一个最为敏感而又棘手的课题。尽管，各国的公共文化服务机构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国家在税收政策等方面的倾斜优惠，受到了国家、社会和个人的经济资助、志愿参与和商业赞助等扶持，可是，西方国家的公共文化服务组织仍然普遍存在着经济投入（特别是国家公共文化经济投入）方面的严重缺失，进而造成公共文化福利水准与国家综合国力水平之间的不平衡。因此，重新确认公共文化服务部门在文化经济市场中的身份和位置，便成为西方国家普遍面临的改革命题。

长期以来，公共文化服务部门一直被界定为公益性的组织，它不仅以非营利的组织性质实现公共文化服务的普惠宗旨，而且通常以无偿服务的方式，担负着向公民和特定组织的成员供给公共文化物品的任务。但是，在现代社会的结构性分化和重组进程中，各国的艺术文化与社会经济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文化产业在西方国家的国民经济和社会产业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进而成为一些发达国家的支柱产业。与迅速发展的文化产业相比，西方国家的公共文化服务系统却在整体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和式微，以致于英国等西方国家不得不采用设立商业赞助激励计划、国家博彩分配基金等措施，鼓励更多的企业和个人赞助公共文化，并从国家的博彩税收中提取资金，弥补国家公共文化资金投入的不足。与此同时，西方国家也在探索在公共文化服务部门的制度改革过程中，引入市场经济的竞争机制，在公私合作中探索出一种公共文化服务的公司制度——公共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例如，1973年建立的大英博物馆有限公司，是大英博物馆托管理事会全资拥有的公共文化服务机构，从事有关博物馆教育方面的图书出版、零售、批发、许可等事务。1989年，该有限公司还组建了大英博物馆发展信托基金。1988年，新西兰交响乐团改组为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由新西兰交响乐团董事会与文化事务部签订有关的基金协议。1994年，瑞典皇家歌剧院和皇家戏剧院也分别改组为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央政府任命剧院的董事会成员和常务董事，剧院的资金除了演出门票出售等收入外，70%～80％的资金由国家财政拨款。虽然，西方国家的公共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因各国公司法相关规定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可是，其共同的特点在于：采取市场化的组织配置方式，设置一种以非营利的组织性质与商业化的经营形式二位一体的公共文化服务部门的公司制度。也就是说，公共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是将公共服务的非营利机构性质与市场经济的营利性商业经营制度结合而产生的一种文化经济市场的主体。

公共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是一种在现代公司制基础上创立的公共文化服务制度。笔者认为，公共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的产生，是对传统的公共文化服务制度的挑战。它在将公共文化服务的组织性质与经营方式作出区分之后，创导了一种非营利组织采取营利性经营服务的新路子，进而赋予了公共文化服务部门在市场经济中新的主体身份。一方面，它使国有的或民间的公共文化部门转化为文化经济的市场法人，将组织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公司原则引入公共文化服务领域，以公私合作、商业化经营等途径，增强公共文化服务部门的生存能力、服务效率和竞争活力，以非营利公共文化服务的身份实施文化经济市场中的占位策略；另一方面，它通过国家文化行政机构的市场监管和行政指导等方式，引导公共文化服务部门顺应市场经济的发展轨迹，在文化经济市场中扮演着公益性文化物品的供给角色，以弥补营利性文化企业在社会文化物品供需关系中出现的“市场缺失”和“福利缺失”，进而与文化产业一起构成当代文化经济市场的双重结构。从这个意义上说，公共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的形成是西方国家文化经济市场在结构性重组进程中的必然产物。它在非营利性质的组织框架内，将营利性文化企业的商业化经营技术、公司制组织形态等因素引入公共文化服务部门的制度设置之中，成功地探索出公共文化部门的市场化配置方式。

应该看到，公共文化服务部门采取市场化的组织配置，是西方国家公共文化服务体制改革中的一种探索。由于引入了私人企业的合作伙伴和文化经营的营利性服务，这一制度在西方国家也受到了一些质疑和批评，以至于一些国家调整了有关的政策，强化了国家文化行政机构的行政指导和监管。因此，作为一种公共文化服务制度的改革探索，公共文化有限责任公司虽然为西方公共文化服务部门开启了一条市场化配置的发展路径，但是，许多方面还有待不断地改良和健全，诸如组织性质的非营利性与经营模式的商业化之间的矛盾；服务对象的公民与消费者之间的矛盾；服务宗旨的普惠理念与服务方式的竞争理念之间的矛盾；等等。

（陈鸣 谭梅 作者单位：上海大学文学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