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江苏领改革开放之先，从“苏南模式”到大规模引进外资，抢得了发展的先机，创造了有江苏特点的发展模式，对全国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在新的历史时期，江苏要寻找新的发展动力源泉，促进新的经济增长，尤其是要通过有效的政策支撑，促进全面的自主创新，实现江苏经济发展新的转型。这是当前值得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
一全面把握自主创新的深刻内涵
关于自主创新与提升自主创新能力的重要性，人们的认识基本上是一致的。但是，就自主创新及其能力的理解而言，我们认为至少有三点认识不足。
（1）比较狭隘，不够全面。现在人们一提到自主创新，往往就是技术创新、工艺创新、设备创新和产品创新。诚然，技术性的创新是自主创新的重要方面，但构成自主创新的不仅仅是技术的自主创新，还应该包括制度的创新和增长方式的创新。我们研究认为，对自主创新的理解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自主创新可以特指是自然科学层面的技术创新；广义的自主创新则不仅包括自然科学层面的技术创新，还包括社会科学层面的技术创新，比如，良好的制度设计与安排，必要的政策创新，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和更多满足人们需要的增长方式创新等。并且，无论是制度的创新、政策的创新，还是增长方式的创新，实际上也都包含技术的要求。例如，制度的设计、增长方式的设计，本身就有一个是否科学的技术性问题，遗憾的是，这未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
（2）比较肤浅，不够深入。在现实生活中，技术创新是人为事物的过程，既非人头脑中固有的东西，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从经济学角度分析，自主创新是一定利益关系环境下的产物，是人们为了更多利益满足而产生的行为努力。如果说人们缺少自主创新的冲动，自主创新没有成为自觉的行动，就要认真探寻其背后的原因，并立足于从根本上彻底解决问题。不过，从研究的现状考察，许多研究往往就技术谈技术的多，对影响技术自主创新的体制、政策、机制分析不够充分。其实，即使是技术的自主创新，也并非纯技术的问题，应该有更加深刻的社会环境背景。经济发展忽视技术的创新，或者将技术应用于背离社会发展的方向，必须从技术外部寻找原因和答案，并给出求解的办法。另外，市场经济发展方面的深化，以及社会化分工与协作的加深，科技与经济的关系更加密切，其融合度日益加深，出现了科技是大科技、经济是大经济的局面，经济与科技之间的界限越来越小，并且日渐模糊。对此，也非常需要对自主创新引入经济分析，促进科技的资本化、产业化、市场化，以及科技与经济的一体化。
（3）一般的创新讲得多，自主性创新不够突出。从现有的研究来看，人们的注意力往往放在“创新”的研究上面，对“自主”的研究则相对漠视，自主创新的研究存在着“重物轻人”的非人化倾向。我们认为，自主创新是以人为主体的社会经济行为，自主创新能力则是人的素质的体现。自主创新研究应该突出人的目的性、人的主体性，以及人的对象性，做到以人为中心、以人为动力、以人为本位，一切为了人，一切依靠人，一切服从人。真正从人开始，从人结束。研究人的目的，分析人的问题和矛盾，规范人的行为。这也是政策设计的立足点。政策的杠杆作用，就是刺激人的利益、激发人的动力、引导人的行为。总之，在尊重人的利益的基础上，调动人自主创新的积极性，规范和约束人自主创新的行为，提高人自主创新的能力，在更高层次上促进人目的的实现和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这是促进自主创新政策研究的核心与实质。
二江苏自主创新的现状分析
从现有的研究来看，学者们对于自主创新现状的分析，往往主要停留在科研的投入与产出方面，看结果多，简单的对比多，比如将上海、北京、广东放在一起比较。我们认为，这样研究同样平面化、表面化和片面化，缺少宏观性和纵深性，并不能说明太多的问题。
1江苏自主创新的现状评估
对江苏自主创新的现状进行评估，要看研发的投入与产出，至于更深层次的，则要看企业能否成为自主创新的主体，政府对于自主创新的职能是否到位，全社会自主创新的环境是否形成，否则，即使达到了发达国家的水平（实际上做不到），也难以产生跟人家相同的结果。道理很简单，缺少与自主创新相适应的制度环境、政策环境条件。
近来，我们结合课题研究选择了不同类型的200家企业做了自主创新的抽样问卷调查，并对调查情况做了统计和综合分析，应该说，这基本上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江苏自主创新的主要状况（见表1）。
表1200家企业自主创新现状问卷调查反馈情况的综合单位：%评价项目好较好一般差企业自主创新的积极性7102073政府对于自主创新的作用17251939企业的研发投入情况9161164企业研发投入能力5121568企业科研人员在全社会中比重的评价671374知识产权保护情况14172049教育科技与经济的结合9172163不同类型企业自主创新的平等待遇25885科技人才作用的发挥8171857政府对自主创新的奖励40211722
另外，我们设计了影响自主创新的障碍因素调查问卷，先后对200家企业高层人员进行试测，利用社会科学软件包（SPSS for Windows75）对调查所获得的数据进行聚类分析。
经过聚类分析，影响自主创新的障碍因素（即聚类分析中的22个变量）被聚为6类（见表2）。
表2聚类分析结果变量名称变量具体内容被聚类别V1企业自主创新积极性不高1V2政府集中的科技资源过多2V3企业没有成为自主创新的主体1V4研发投入较多集中于政府2V5企业研发人才少、水平低1V6政府偏重于对GDP的政绩考核2V7经济增长方式未明显转变2V8科研人才的作用没有充分发挥3V9专利申请手续多、时间长4V10创业人才、风险投资人才紧缺3V11科技人才积压、浪费较大3V12科技成果缺少有力保护4V13教育、科技与经济结合不紧6V14自主创新机制没有形成6V15与外资企业不平等6V16政府科技投入的效果较差5V17科技投入有挪用的情况5V18企业研发投入不足5V19企业盈利水平较低5V20假冒伪劣产品盛行4V21人力资本的作用没有充分体现3V22政府采购对新产品重视不够6
（1）V1、V3、V5 3个变量被聚为第1类。这3个变量分别为“企业自主创新积极性不高”、“企业没有成为自主创新的主体”、“企业研发人才少、水平低”，它们都与企业自主创新能力有关。由此，我们将第1类命名为企业自主创新能力障碍因素。
（2）V2、V6、V7 3个变量被聚为第2类，这3个变量分别为“政府集中的科技资源过多”、“政府偏重于对GDP的政绩考核”、“经济增长方式未明显转变”，它们都与政府的职能有关，所以，我们将此类定名为政府职能障碍因素。
（3）V8、V10、V11、V21 4个变量被聚为第3类，这4个变量分别为“科研人才的作用没有充分发挥”、“创业人才、风险投资人才紧缺”、“科技人才积压、浪费较大”、“人力资本的作用没有充分体现”，它们都与科研人才开发有关。由此，我们将第3类命名为科研人才开发障碍因素。
（4）V9、V12、V20 3个变量被聚为第4类，这3个变量分别为“专利申请手续多、时间长”、“科技成果缺少有力保护”、“假冒伪劣产品盛行”，它们都与知识产权保护问题有关。故将第4类命名为知识产权保护障碍因素。
（5）V16、V17、V18、V19 4个变量被聚为第5类，这4个变量分别为“政府科技投入的效果较差”、“科技投入有挪用的情况”、“企业研发投入不足”、“企业盈利水平较低”，它们基本上与投资问题有关。因此，我们将其归结为投资障碍因素。
（6）V13、V14、V15、V22 4个变量被聚为第6类，这4个变量分别为“教育、科技与经济结合不紧”、“自主创新机制没有形成”、“与外资企业不平等”、“政府采购对新产品重视不够”，它们都与政策问题有关。因此，我们将第6类定名为投资障碍因素。
上述6大类障碍因素长期存在，有些尚不可能短期解决，对江苏省的自主创新产生了严重影响，在相当大程度上抵消或削弱了江苏经济的综合竞争力。为此，必须着眼于重视解决这类问题。当然，问题也表明，自主创新不简单是研发的投入，它需要一系列配套的体制、政策环境，是一个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系统工程。不然，即使有了较高的投入，有了对人才的激励，也不能保证有较高的产出，甚至不能保证研发沿着有利于经济社会的方向发展。
2江苏经济发展的政策回顾
在道格拉斯生产函数中，资本、土地、劳动是影响产出的重要因素，在现代经济中，科技加入其中，也是重要的因素。但是问题在于，在不同的历史发展时期、不同的发展区位，经济增长对影响产出的因素有不同的选择。考察江苏经济发展的实践，科技自主创新并没有被放在头等或优先的位置。
改革开放以来，江苏在全国作为一直保持领先增长的地区之一，主要是抓住了三次大发展的机遇。
第一次是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乡镇企业发展的机遇。乡镇企业具有公有化程度低、管理层次少、企业级别低的特点。在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条件下，当时江苏面对国家投资少、本土企业规模小的情况，利用紧靠上海的区位优势和上海工程师资源丰富的优势，大力发展苏南乡镇工业，这对原有的计划经济体制构成了很大冲击，是一个重大突破，从而引起了发展乡镇是“以小挤大”、动摇大工业发展的质疑。在这种情况下，地方政府顶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坚持发展乡镇企业，制定和出台了一系列加快乡镇企业发展的政策，创造了闻名全国的“苏南模式”。乡镇企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由原来的微不足道相继上升到“半壁江山”到“三分天下有其二”，江苏的经济总量一度超过上海跃居全国第一。这个时期，技术的自主创新不可能排上重要的位置。
第二次是20世纪90年代呼应上海浦东开发开放、大规模发展外向型经济的机遇。随着中央做出开发开放浦东的重大决策，江苏省委、省政府不失时机地提出呼应浦东开发开放，与上海接轨。充分利用时间差与空间差，大力发展以招商引资为主体的开放型经济。先是昆山搞自费开发区，率先发展外向型经济，接着是利用江苏与上海外资资源所具有的互补性特点，将一些不宜在上海投资而适合江苏的外商吸引到江苏来。这期间，开放型经济是江苏经济的一个重要增长点，对江苏的经济发展居功至伟。这一时期，尽管政府在20世纪90年代初也曾提出将经济增长由外延扩张转到依靠科技进步提高质量上来，要求企业开展技术革新运动，要开发新技术，改进新工艺，生产新产品，但是面对滚滚而来的外商投资热潮，技术自主创新的政策相当弱化，落实的力度较小，当然效果也不明显。
第三次是20世纪末和十六大以来私营经济大发展的机遇。伴随着思想解放的进程，私营经济在市场经济发展中具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江苏顺势而为，在积极推动乡镇企业改制的基础上，出台了许多大力发展私营经济的政策措施，比如“六放”（放宽、放活、放手、放胆、放开等）的政策。这一时期，私营经济增长速度在多种经济形式中保持领先增长的态势，长期被束缚和压抑的增长能力被大大释放。相比之下，技术的自主创新也不时见诸于政策文件之中，但是，由于科技投入具有耗资多、周期长、风险大的特点，比起招商引资和私营经济的发展，在特定的历史发展背景下，无疑很难成为最优化的政策选择。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当时当地的客观实际谈论经济发展的政策选择。
3江苏加快自主创新的紧迫性
江苏以往的增长在一定意义上构成了进一步发展的基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今后就一定能保持原先的增长优势。以前一些能抓住机遇的有效发展政策，也不一定继续长期有效。在新的历史时期，必须结合新的发展形势，寻找新的增长动力和源泉。对已有的发展政策做客观评价，应该说在相当大程度上需要调整，代之以新的适合新时期发展的政策。就乡镇企业发展而言，由于乡镇企业的概念已经发生很大变化，更多具有中小企业的特征，并且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乡镇企业相对于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的机制优势已经逐步淡化，因此，中小企业进一步发展必须依赖于技术的自主创新。利用外资确实是加快经济增长的一条最佳途径，外商投资项目所具有的资本规模大、技术领先、管理先进的优势，以及承担投资风险的能力，是最能在资本相对短缺、技术落后、管理混乱条件下加快经济增长的发展模式。问题在于，这样一种开放的模式基本上是依靠外资带动地方经济增长的模式。如果存在着过大的外资依赖，与本土的自主创新几乎没有什么关联效应，一方面，抑制了本土企业的发展；另一方面，可能削弱了经济增长对技术自主创新的需求。从长远来看，这种经济增长的模式只是有着短期的价值，不具有永久性的意义。无论如何，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长期的经济增长，不能建立在完全依靠外商投资的基础之上。
本来，民营经济是市场经济中最具有技术自主创新冲动的力量，这是民营经济的机制特点决定的。有些私营企业事实上也有许多技术创新的实践。但是，从总体情况分析，大多数私营企业缺少技术自主创新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反映出来的创新能力也不够强。深层的原因在于：在民营企业的发展取向中，其以最小成本实现最大收益的利益最大化追求，主要不是来自技术上的自主创新。在特定的政策环境背景中，企业通过何种路径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都有自己的成本与效益函数关系。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不是民营企业没有技术性自主创新的要求，而是在体制转型时期，政府对于GDP、经济增长速度过于追求，私营经济没有感觉到来自自主创新的压力。私营企业获取利润有太多的途径，相比之下，技术性自主创新在顺序选择上不可能处于优先位置被考虑。在现行政策下，民营企业优先考虑的是与政府打交道，与权力资本的结合，热衷于跟政府之间的交易，包括政府的工程，其次是一般意义上的资本经营，再次是产品的竞争经营。只有少数有长远战略眼光和发展抱负的企业才冒风险从事技术的自主创新。当然，这不能过多埋怨私营企业，首先要埋怨的是导致私营企业放弃自主创新的社会环境。
三促进自主创新的国际经验
在经济生活中，企业的自主创新既要依靠自身的努力进取，以实现更有价值的战略目标，同时又要依据于外部环境所能形成的压力，以及对于企业自主创新的利益保护和引导，因此，企业自主创新明显具有外部性特点。在国际上，政府作为提供企业外部环境的主体，通过政策的作用，对企业自主创新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积累了许多有益的经验。
（一）营造良好的自主创新制度环境
1以市场经济作为自主创新的土壤
国际上，凡是自主创新成就显著的国家和地区，都是市场经济的国家和地区。尽管实行计划经济体制的国家也有自主创新的实践和要求，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总体上并不成功。原因在于，计划经济体制本质上是压抑自主创新的体制，是压抑企业主动性和创造力的体制。而市场经济的国家和地区一般都形成了自主创新的制度环境，以及在制度环境基础上附加的政策环境。比如，尊重个人利益、保护个人利益的自主创新机制，自主创新的环境、秩序规则等。美国很早就制定了以打击垄断为对象的《反垄断法》，后来又有《反不当竞争法》，以及强调和针对人的“经济人”属性的各项法规，以在尊重人的个人利益的基础上对个人行为进行规范和约束。这些都成为自主创新的保护和约束机制，为个人和企业的自主创新提供了巨大的利益保证和行为引导。这对于正在转轨时期的国家来说，具有一定的标杆作用。如果想自主创新却缺少足够的对自主创新的利益保护机制，想自主创新却不能激发企业对自主创新的追求与冲动，想自主创新却缺乏必要的利益引导和行为规范，自主创新就只会成为一种不切实际的口号，或者是临时充饥的“画饼”。尽管制度建设非一日之功，现实的自主创新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制度建设的完成，但是必须承认，没有一个与市场经济发展相适应的制度环境，自主创新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2制定自主创新的激励政策
自主创新的核心是创新主体的激励机制。为此，美国政府为国家创新系统制定了一系列激励政策措施，营造较为完备的有效激励结构和运行机制，具体包括:
（1）竞争制度。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美国许多公用事业部门放松规制，引入激励性规制，于是竞争范围大大拓展；同时，由于以互联网为基础的新技术在贸易与金融领域广泛应用，国内与国际竞争程度加深。在这种新形势下，各创新主体的唯一出路是增强竞争力，不断推陈出新。
（2）产学研合作体制。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美国政府利用“联盟”来提高各市场主体的所得利益。实业界、大学与研究开发部门开展了各种有效合作，企业更加看重大学教育的创造性过程，把它作为创新的一种源泉。大学把企业作为科研资金的一种重要来源和检验科研“有用性”的重要方式。现在，美国已在超过200所的大学校园里建立了1000多个正式的大学和企业联合研究中心，与开放制度、政府政策体系以及创业文化因素等，共同构成了美国高效的创新制度结构和制度环境。
3引导中介组织的发展
同时，国外还非常注意发挥非营利中介机构在提高自主创新能力方面的作用。非营利中介机构是介于政府和企业间的第三方组织，是政府转变职能的重要载体，是政府推进企业科技创新的重要助手。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把建设非营利的中介机构看做是整合国家或地区及行业创新能力的重要措施。如日本九州产业技术中心、意大利伦巴第中小企业技术发展中心等。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的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创新能力较低，更需要政府通过非营利机构的建设为其构筑良好的外围环境，促进企业的发展与创新能力的提高。韩国中小企业振兴团为韩国中小企业提供创业支援。
（二）注重自主创新的政策杠杆作用
1制定科学且先进的科技发展战略
进入20世纪后，针对欧盟在科学和技术方面领导地位的日渐衰弱和欧洲企业在新技术商业化方面的滞后，欧盟各国积极推行新的创新政策，旨在强化技术创新，推进科技进步，与美、日抢占高科技制高点。在欧盟各国中，芬兰政府的表现最突出，促使芬兰经济技术实现跨越式发展的主要原因，在于芬兰政府制定了一个正确的科技发展战略及其相配套的卓有成效的技术政策。芬兰技术政策的特点是技术政策与工业政策、经济政策、社会就业政策紧密结合，从而迅速提高了芬兰的技术创新能力，显著提高了技术进步在经济发展中的贡献率，使科学技术成为经济发展的主动力。芬兰政府制定了以创新为核心的技术政策的基本框架，率先为建立信息社会制定发展战略与相应的技术政策，在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等新技术崛起的基础上创建新的工业产业。同时，进行经济改革及解除许多市场管制，建立一套完整、综合及高度互动的国家创新系统，关键目标是强化基础产业的竞争力，并发展高科技产业。芬兰国家创新系统涵盖从产业的培育到成长过程的范围，为一综合性的体制，职能是提供企业研究与开发的技术、风险性资金。帮助企业开拓国际市场，提供训练与发展等。实施正确的技术政策和建立国家创新体系，使国家和企业的竞争力大大提高。
日本企业在知识产权方面历来以“技术追随”和“外围专利”为技术开发重点，但其注重应用研究而忽视基础研究的缺陷为日本企业加快技术开发带来了许多限制。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日本国家创新模式发生了一次质的转变，对原有的创新体系做了方针上的调整，由原来的“技术立国”转变为“科学技术创造立国”，围绕着有利于创新这个中心，一系列重建和改革工作正在全面铺开。如增加基础研究经费，建立“卓越研究中心”，改革教育制度和培养创造性人才，改变终身雇佣制，引入他国人才等。在知识产权日趋重要的今天，基于对日本产业竞争力下降的担忧，2002年，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亲自主持成立知识产权战略会议，提出“知识产权立国”，首次将知识产权视为基本国策，旨在研究如何通过知识产权制度促进发明和创新的产生，最终提高日本经济的竞争力和活力。
2强化政策引导，积极培养和吸引科技创新人才
美国为提高自主创新能力，非常重视科技创新教育，重视对创新人才的培养。在1999年，美国的教育投入就达6350亿美元，占GDP的77%。为提高美国公民的科技素质，美国还先后颁布了《教育与培训战略计划》、《小企业技术转移研究计划》，鼓励大学、科研机构和企业科研人员相互流动。此外，美国还十分重视引进外国优秀的科学技术人才，通过放宽移民限制、增加签证名额、提供优惠的留学政策、提供充足的科研经费和良好的工作环境，出台特殊奖励制度等措施，吸引大批国外高科技人才到美国创业，为美国建立创新型国家、提高自主创新能力提供了人才支撑。
英国为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在人才战略上主要采取了如下政策:
（1）设立高等教育创新基金。英国启动的高等教育创新基金主要是为高科技人才的培养、创业和大学科研成果向商品化转移提供支持。高等教育创新基金与高等院校及企业和社区相结合，支持在大学周围建立各种科技网络群。同时，还支持各大学内部建立专门机构从事专利申请与保护、资金启动、公司筹建和市场开发等活动，有力地促进了英国大学周围高科技网络群的形成。
（2）实施培养和吸引人才计划。英国一方面出资改善在校博士生的生活条件，同时大力吸引外国留学生和科研人员到英国学习和工作，放宽对他们的入境限制，在学习、工作、生活方面给他们创造必要条件。2002年，英国还实施了一项“高技能移民计划(HSMP)”，专门用于吸引高层次海外人才。
日本在培育和吸引创新型人才上的主要政策有:
（1）积极吸引外国科技创新人才。日本通过制定《外国科技人员招聘制度》等法规，增加对外国科技创新型人才的吸引力度。日本还通过提供优惠条件吸引留学生，在国外建立研究所来利用全球人才，对高技术人才高薪聘请并委以重任等措施来广泛吸引外籍科技创新人才。
（2）实行科技人才开发计划。①实行“240万科技人才综合推进计划”。该计划2002年实行，主要内容包括：大量培养实战型科技人才计划、240万人终身教育计划和人才培养机构推进计划。②实行“21世纪卓越研究基地计划”。③实行“科学技术人才培养综合计划”。目标是:培养富有创造性的世界顶尖科技创新人才；培养产业所需人才；创造能吸引各种人才并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的环境；建设有利于科技创新人才成长的社会环境。
为解决科技创新人才的缺乏问题，印度成立了“国家科技创业人才开发委员会”，并实施了长期的科技创业人才开发计划。通过这一计划实施的具体项目主要有:培养科技创业辅导员项目，科技创业人才培训项目，科技创业人才公开培训项目，特殊科技创业人才开发项目，设立科技创新中心和国际商业信息研究中心，创立科技创业园等。
3突出对关键产业的重点扶持政策
日本对关键产业的扶持政策非常明确。在20世纪50年代，日本政府重点扶持钢铁产业；在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初，转而扶持汽车、石油化工产业；到了20世纪80年代，又转而扶植计算机、飞机产业；现在则转向知识密集型产业，重点发展信息技术等关键技术，有力地促进了日本企业技术结构的升级，对日本国内创新活动的产生和发展，对日本经济赶超欧美等发达国家，起到了积极和重要的促进作用。日本政府还通过各种政策措施，鼓励大力引进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并加以改造。与美国等国的创新相比，日本更偏向于过程创新、渐进创新，着眼于降低工业成本。经过努力，日本同欧美发达国家在生产技术上的差距迅速缩小。在技术进步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可以说是日本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
1996年，美国科技委员会发表《科学与国家利益》的报告，强调知识经济时代的到来，以及科学与教育的重要地位，并指出，到20世纪结束时，信息将成为世界经济体系中最重要的商品，美国创造知识的速度以及利用新知识的能力，将决定21世纪美国在国际市场中的地位。与日本的做法相类似，美国政府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重点扶持5个特定技术领域的发展:软件、微电子和电信、先进的制造业、材料技术、遥感和成像技术。如今，与欧、日比较，美国在众多关键技术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尤其是在信息技术领域大大领先，同时，在生物、医学、农业和食品、工业制造、能源领域的科技水平也占有优势。
4通过资金投入引导基础科研和产品创新
（1）大规模资助基础科学研究。美国政府长期以来把基础科学置于重要地位。美国政府很少支持生产工艺的研究，而着力支持基础研究，除了国防和农业外，产品开发并不是政府的主要职责。美国的教育科研机构承担了知识创新的主要任务。1994年克林顿就科技政策发表题为《为了国家利益发展科学》的报告，明确提出国家要重点对科研和教育进行投资，长期目标是要保持尖端科学的领先地位。美国1998年R&D资金投入是2016亿美元，占GDP支出的比例为2167%，美国R&D支出的绝对量是世界上最高的，美国企业R&D资金的2/3用于提高产品的技术，1/3用于进行创新的过程。这就使美国在突破性技术创新上占有优势。另外，美国R&D经费支出比例均衡合理，也是促进企业技术创新的原因之一，美国1995年的R&D费用中，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实验发展的比例为17%、23%、60%。美国R&D的大规模投资使其成为世界专利的主要拥有国之一(专利拥有量是衡量创新的主要技术指标)。美日两国瓜分了近乎70%的世界专利使用费和专利收入，美国更是以57%的比例独占鳌头。2001年主要国家的专利拥有量中，美国、日本、德国、法国的专利拥有量分别是中国专利拥有量的45、39、13、12倍。
（2）政府采购创新产品。在产品发展的初级阶段，政府订购是一种很重要的激励手段。随着技术成为经济增长的最重要因素，美国政府从开始只是作为高新技术的购买者，逐渐变成了先进技术的积极拥护者和推动者。以集成电路为例，在1962年，美国政府购买了所有此类产品，1963年，购买了所有产品的44%，到了1996年，政府对集成电路产品的购买量仍占37%。这为美国集成电路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在20世纪90年代末期，美国政府决定耗资90亿美元，以政府采购的形式培育“创新产品”市场。
（三）完善自主创新的法制环境
由于政策本身的局限性，技术的自主创新在许多方面必须借助法律法规的形式加以稳定。美国政府在这方面的做法相对完善，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1）制定有关创新的法令、法规，为企业和科研机构提供一个有助于创新的法制环境。如1980年建立了第一部《技术创新法》，并且同年在BayhDole法案中，允许美国大学将联邦政府资助研究的结果申请专利，这项政策大大激励了大学研究者从事具有潜在商业应用研究或与商业部门合作的决心和信心。1986年，美国提出了技术转让法，旨在建立公共和私营部门的合作伙伴关系，以提高美国公司在全球经济中的竞争力。
（2）制定相关的税收扶持政策。1981年，美国国会通过《经济振兴税法》，规定企业当年研究开发费用超过基期平均年研究开发费用的那部分的25%可用以抵税。1982年，美国国会把长期投资最高所得税率降为20%，再加上同年的“小企业创新研究规划”，这些措施使美国新技术小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
（3）美国还制定了许多较为健全的保护软件和知识产权的法规、法案，为创新提供了法律保障。
（4）鼓励和促进中小企业技术创新。1982年，美国通过了《小企业创新发展法》，并依此制定了《小企业创新科研计划》，鼓励小企业挖掘自身技术潜力，为创新技术研发阶段提供财政支持，并鼓励其商品化。2000年美国对《小企业创新发展法》又进行了补充修订，并将创新科研计划的法律时效延续至2008年9月30日。
四江苏促进自主创新的政策思路和政策重点
随着中央创新型国家的提出，包括江苏在内，各地都提出建立创新型省份和地区，并相继出台了许多自主创新的政策。联系江苏的实际，从研究的角度分析，也还存在着政策思路、政策重点有待进一步明确的地方。
（一）促进自主创新的政策思路
1加快构造自主创新的市场机制
按照经济学的原理，自主创新的冲动主要来自于市场竞争的压力。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要在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技术的自主创新是带根本性的竞争战略。尽管在计划经济体制条件下，或者在体制转型时期，也会有自主创新的实践，但是，历史已经证明，这种自主创新没有制度的保证，带有很大的主观随意性。在政策意义上，自主创新的政策制定必须以市场经济作为环境基础，让人们通过自主创新获得更多的利益满足，让自主创新接受市场经济的挑战与检验。当然，也要求我们在制定政策的时候，不能忽视市场经济作为自主创新的制度前提。缺少市场经济的制度条件，许多自主创新的政策措施会大打折扣。在西方经济学中，有一个著名的“木桶理论”，意思是木桶装水的容量是由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的，如果其中有一块木板很短，哪怕其他的木板再长，水的高度只能与最短的那块木板齐平。我们认为，现在全社会都非常重视自主创新，政策也有很多，但如果市场经济的制度迟迟不能配套到位，就很可能成为那块最短的木板。
2着力改变经济发展的目标模式
按照科学发展观及可持续发展的要求，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发展选择什么样的目标模式非常重要。长期以来，在经济发展问题上，人们普遍采取的是追赶或赶超型的目标模式，就是确定一个参照物目标，要在一个有限的时期内赶上和超过它。中国在20世纪50年代曾提出超英赶美的口号，要求“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结果出现“大跃进”，国民经济发展受到很大挫折；20世纪70年代末又提出“四个现代化”，事实上并不具备条件，后来只好取消了这个提法；进入20世纪80年代以来，虽然不再大张旗鼓地提追赶式的目标，但一些人的思想深处仍然希望在较短的时间里赶上中等发达国家或发达国家水平。就地区来讲，也总是盯着一些周边的省份，进行发展方面的攀比。从积极的方面讲，这在政治上对群众有鼓舞信心、激励士气的作用。但客观讲，这没有充分注重经济发展的规律。一个国家经济发展，要学习先进，没有问题，但非要在不长的时间内赶超人家，目标定得太高，很可能适得其反，会影响和挫伤群众的积极性。而且，随着经济国际化进程的加快，我们的发展应该有更加广阔的视野，有长远的目标，不能只盯着周边的省市，要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定位，同时，比也不能只比GDP，而不比自主创新能力。我们的看法是，现在江苏GDP人均已超过2000美元，发达的地区在4000美元以上，就不应该追求传统的增长速度，应该重新确立新的经济增长速度目标，突出效益和居民生活指数等，要适度、协调、全面和可持续，有技术内涵。
3积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
中国在“九五”期间就提出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但十多年来进展缓慢，成效不大。目前经济增长方式总体上仍然是拼资源消耗、以环境污染为代价、低技术含量与低附加值的粗放型。如何将经济发展转到依靠科技进步、提高劳动者素质上来，仍然是有待解决的问题。多年来，尽管我们在引进外资方面成效显著，但重引进技术，轻消化吸收，更谈不上提高和创新。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核心是突出自主创新，用现代先进技术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走低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的发展道路。如果继续追求GDP短期的增加和经济增长速度的加快，自主创新的政策措施就不可能提到优先的位置上来。何况，技术的自主创新需要大量的资本投入，有较长的等待周期，有失败的风险，这在当前往往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旦搞不好，自主创新的政策会被束之高阁，难以落到实处。
4强化政策落实的监督约束
从实践来看，我们制定的关于自主创新的政策都是好政策，如果落实则会产生很好的效果。但是从实际执行情况看，往往不尽如人意。究其原因，主要是政策没有得到认真对待。制定政策却没有很好地执行政策，这说明政策制定本身就有问题。制定政策的同时必须充分考虑政策执行的实际效果。比如，我们以前也有风险投资的政策，而且还成立了风险投资公司，但风险投资基金的作用相当有限，有的甚至将基金用于炒股，并未用做技术的风险投资。现在，许多部门都想在技术的自主创新方面获得来自财政的专项资金，或者争得资金的支配权力。但是没有哪一个部门主动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实上，技术自主创新存在着只要权利不要责任的情况。从政策制定的角度，每一项政策必须十分明确，规定谁是政策执行的主体，谁是承担责任的主体，形成权利与责任的对称制衡，并且形成报告和监督审计制度。比如，在技术资金的投入上，既有投入不足的问题，也有投入效率低下的问题。后者往往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这也说明政策本身缺少必要的监督约束机制，使得政策落实出现虎头蛇尾的情况。
（二）促进自主创新的政策重点
1民营经济为自主创新源泉的模式
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商品经济理论中，由竞争规律所决定，商品生产者通过提高劳动生产率，使个别劳动时间低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行为，主要包括技术上的创新。民营经济作为天然的市场经济，在平等的竞争环境中，自主创新是其内在的追求。从经济发展实践来看，民营经济的优势已经充分凸显，而且将进一步放大，这是一个趋势。在中国，有一个有趣的规律性现象，就是一般公有制比重大的地区，基本上都是经济次发达、欠发达的地区；而公有制比重小、民营经济比重大的地区，基本上都是经济发达的地区（见表3）。
表32005年全国部分地区工业增加值及其构成单位：亿元，%地区全部工业增加值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
增加值所占比重私营企业增加值
所占比重浙江634300164317江苏93266714121青海203947447江西14555297137辽宁300737528—资料来源：相关省份统计信息网。从现实与发展趋势的角度考察，江苏民营经济比重增大，其自主创新的主导作用将逐步体现。在市场经济的竞争性领域，与国有企业和其他公有制企业相比，民营经济可望既是自主创新的主要需求主体，又是自主创新的重要源泉主体。就现有的国有企业而言，一方面，本身有一个转制的问题；另一方面，继续保留国有企业属性的，自主创新的活动可能主要集中在非竞争性的垄断领域。
2企业家为企业创新主体核心的模式
企业家是企业的灵魂与核心，随着企业逐步替代政府成为自主创新的主体，企业家在自主创新中将日益处于显著的核心地位。在熊彼特创新理论中，企业家被赋予了重要的位置。创新是企业家在生产中成功引入新的生产要素或进行新的生产要素组合，是技术发明的产业化。发明是技术专家的事，创新是企业家的事。企业家是创新活动的核心。应该说，在市场经济环境中，满足于市场营销、资本运作和眼前利益，但缺少技术创新意识和行为的企业经营者，不是也不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企业家。企业家必须立足于通过技术的自主创新，占领产品研发、生产工艺等方面的制高点。从江苏发展的实际看，在已经形成开放优势、体制优势的基础上，积极培育和打造一批热心于技术自主创新、通过技术自主创新形成企业核心竞争力的企业家队伍，同时确立企业家在企业自主创新中的核心地位，可望成为江苏提高创新能力的重要模式。
3教育与科技产业化、企业化、市场化、资本化的模式
在一般情况下，教育是自主创新的前提与基础，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的属性，就包括生产和再生产高素质的有创新能力的人才，同时，教育自身所拥有的高层次人才资源，以及教育与研究的积累，也构成自主创新的一支重要力量。随着经济的发展，科技与经济之间的渗透和融合日益显著，科技是大科技，经济是大经济，科技本身就成为经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传统计划体制的影响，转型期双重体制的矛盾与冲突，使得教育与科技所内含的自主创新动能远未充分发挥出来，形成了很大的浪费。核心问题是教育和科技与市场经济的脱节。教育和科技保留有较多的上层建筑的特征，基本上是政府办教育，模糊了义务教育与非义务教育、公平教育与效率教育的区别。加之近几年高校教育过分注重了量的扩张，忽视了质的提升，自主创新的功能相对弱化。长期以来，科技资源主要掌握在政府手中，科技官僚化的问题仍很严重，科研院所转制步履维艰，迟迟难以到位，科技自主创新缺少足够的压力与动力。当然，教育和科技对于自主创新的问题是全国性的普遍现象，不是某一区域所特有的问题。但是就江苏创新能力的提升来讲，教育与科技的转型应该有超前的战略考虑。借鉴国际上高等教育发展的经验，江苏高等教育应较多走民营化、产业化、资本化和市场化的路子，将政府办高校与民办高校分离开来，目的是使高等教育更好地培养更多的具有自主创新能力的高素质人才。与教育相比，科技与市场竞争的距离更近，科技更应主动适应市场经济的挑战。除了一些必不可少的基础研究和战略性研究外，科技主要走资本化、产业化、市场化的道路。在江苏，科研院所要成为真正的企业，鼓励本土与外来的科学家直接参与企业自主创新，成为企业自主创新的主体，充分发挥在企业自主创新中的重要作用。鼓励本地和外来的科学家自己或合伙创办企业，将自主创新落实到产品的研发和成果转化、批量生产，保护科学家作为新型的知本家（知识加资本）所拥有的合法收益。同时，逐步引入江苏经济以科技优势赢得竞争优势的发展道路。
4政府激励与扶持的模式
政府在自主创新中既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又有无可替代的作用。特别是在体制转型时期，政府对于自主创新更是责无旁贷，市场的“无形之手”与政府的“有形之手”都是重要之手，两者不可偏废。总结长三角地区经济发展的实践经验，结合江苏发展的趋势，我们认为，政府在提高区域创新能力的过程中，主要是面对应用性自主创新，将企业与科技人员作为激励的对象，扶持应用性技术的研发、转化和生产、销售。从对现实的调查情况来看，政府在自主创新方面的作用一是缺乏科学的政绩导向，二是存在着一定的主观随意性，三是投入不足与投入效率不高并存。围绕市场经济的发展与改革的深化，政府在自主创新方面的职能，主要不是再作为自主创新的投入主体，而是促进企业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充分发挥企业家与科学家在自主创新中的重要作用，着力构造平等竞争的市场环境，同时给予必要的政策引导和政策激励，将区域性的自主创新潜能最大限度地挖掘出来。
五江苏促进自主创新的具体政策建议
江苏的创新体系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包含着多方面相互联系的要素和要素的整合。江苏如何从已有优势出发并结合新的发展趋势，率先形成有区域特色的创新体系，其核心在于政府职能和政策上的创新。具体包括：
1从实际出发，充分发挥政府在构建自主创新体系中的作用
从发展趋势分析，政府将逐步淡出创新主体，由企业取而代之，同时改变发展的目标模式，由地区间增长速度攀比转到苦练内力、改善环境、提高核心竞争力上来。但在现实面前，政府对于区域创新体系建设的重要作用，远非企业与其他主体所能相比。我们认为，在“双转”时期，市场的“无形之手”与政府的“有形之手”都是重要之手，关键在于，政府职能的核心是更多发挥正面效应和积极作用，减少负面效应与消极作用。总的原则是，在构建区域创新体系问题上，把握好政府作用的着力点，既减少对企业创新的限制，又力求政府的行为与未来的发展保持方向上的一致，而不是给下一步的发展设置障碍。
2改变政府经济发展的目标模式，将各级领导的政绩取向转到建设自主创新环境上来
必须指出，现行追求GDP增长速度、满足于短期利益偏好的政绩取向与促进自主创新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的。应该考虑经济发展的目标模式由快而欠好向又快又好方面转变，不再盲目攀比地区间的增长速度，攀比创新环境的优劣。好的创新环境会不断孕育出大量的创新思想，不断地增进创新动力，不断地形成创新成果，不断地促进创新扩散。研究表明：基础设施、智力密集、风险资本、信息服务等因素并不与创新过程发生必然联系，而自主创新能力的差异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创新环境的优劣决定的。问题的关键是一个地区能否有效地利用世界上所有的各种知识为本地区的创新服务，并通过体制改革形成利益驱动与行为规范，引领、支持、鼓励乃至“逼迫”企业走上自主创新之路。
3认真学习日本和韩国的经验，走引进—吸收—消化—创新的道路
日本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之所以仅用30年时间就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其消化吸收创新为主的技术政策是重要因素之一。韩国同样走的是消化吸收创新的技术进步路线，目前其科技创新能力已跃居世界第五位。韩国的核电技术在20年内实现了从引进到自主制造的跨越，汽车工业在10年内从引进欧美技术到形成自主品牌出口，移动通信产业从引进CDMA技术到实现产业化仅用了4年时间，目前占据了全球90%的市场份额。在半导体、钢铁、造船和高速铁路等众多领域，韩国的技术能力和国际竞争力也跻身世界前列。长三角地区有些产业具有相当规模，但过于依赖引进，缺乏核心技术和自主知识产权，很容易在国际竞争中受制于人，陷入“引进—落后—再引进—再落后”的怪圈。必须摒弃引进—落后—再引进—再落后的发展老路，同时避免从头开始自我创新、原始创新，应善于利用国际资源，高度重视对引进技术的消化、吸收、再创新，在学习和实干的基础上迅速形成自主创新的能力。应有针对性地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知识产权，加快用高新技术改造和提升传统产业，并迅速使相关产业的产品换代升级。据有关资料介绍，韩国和日本花1元钱引进设备和技术，花5元钱消化创新，而我们则是花1元钱引进，花7分钱消化创新。江苏要加大对消化、吸收与创新的投入，改变偏重引进却忽视消化创新的情形。
4建立科学的创新投入管理体系，提高创新投入的实际效果
据有关资料介绍，西方国家的科技投入计划是采取法案的形式，经由国会批准，由一个相应的机构具体组织实施。中国大多则以政府政令的形式，再由政府相关部门执行，往往是规范性、稳定性差而随意性大，甚至权力部门化、部门利益化，见利就争，责任推诿。这方面应加强对科技投入包括对科技项目和目标的过程管理，建立必要的科学论证、监督和评估体系，提高科技资源的利用效率。可以借鉴参考有些国家管理科技投入的经验，设计一整套包括科技预算、执行和监督三权分立的体系。尤其是构造一个科学且独立的科技投入、科技计划及项目评估的监督机制，让许多科技经费得到应有的监督，防止造成大的浪费。现在有的投入计划带有很强的部门意识，部门自己确立、自己验收，既不与其他部门协调，更缺乏事后的评价，不可能有较高的投入效果。
5重新培育风险投资主体，加快发展科技创新风险投资
江苏设立风险投资已经有10年左右的历史，但投资主体很不规范，基本上是政府财政出钱成立风险投资公司。结果是，应该获得风险投资基金的项目少有投资，本来就有限的投资基金甚至被拿去炒股。建议有关部门通力合作,尽快出台鼓励科技创业投资的政策措施，完善风险投资基金的规范化运行机制。最重要的是，要积极培育非政府性风险投资资本家，大力鼓励民资和外资创办风险投资公司或基金。有的经济学家说，创业投资肯定不是钱的问题，缺的是让资金能来、能生根、能发芽、能生长的条件，要构造具有自由的创业文化、健全的法律环境、完善的中介服务、多层次的资本市场。我们认为这很有见地。应在投资主体和创业主体之间取得平衡和保护好他们的权益，让投资者看好项目敢于投资，而创业者则应充分尊重投资者的作用和利益。
6实施民营科技企业自主创新计划，积极培育民营企业成为创新的主体
真正的创新源泉在民间，在民营中小型企业。鉴于国有企业的改革尚未到位，许多国有企业的走向不够明朗，建议江苏改变长期以来科技投入向国有企业倾斜的状况，加大对民营科技创新的投入，并且在政府加快职能转变、改善创新环境的基础上，引导民营经济走自主创新的发展道路。建议有关部门做好重点民营科技企业培育计划工作，以项目为抓手，以资本为纽带，建立战略联盟，争取用3~5年的时间培育一批在国内外有重要影响和较强市场竞争力的科技型民营企业群体，使之成为民营科技企业发展的主力。
7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努力构筑江苏人才创业高地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知识产权是最重要的产权之一。尊重创造必须首先保护创造。人们一般以为知识产权保护的目的是为解决贸易摩擦，实际上，是我们提升经济发展水平和综合竞争力的迫切需要和必然选择。一个不重视知识产权保护的国家和地区，肯定是一个经济和科技落后的国家与地区。必须树立法律的尊严和威慑力量，让知识产权所有者得到切实有效的保护，尤其是改变现实中知识产权保护案件起诉难、判决难、执行难的状况。科技创新人才是重要的人力资本，他们是自主创新的真正主体，是第一生产力。这方面，要建立健全有关法规，制定有效政策，保护和使用好人才资源。建议尽早颁布区域性人才流动安全条例，明确规定既尊重人才合理流动的权利，又禁止利用不正当手段“猎取”涉及国家、地区经济安全、重大工程项目的人才。建议引入市场机制，制定敢为人先的人才使用和利益分配政策，努力打造有利于人才成长的环境。比如，对高层次的科技人才，既重视他们眼前的工资收入，又分配一定的股权和期权，减少因人才不合理流动产生的损失。
8寻求利益共同点，结成利益共同体
江苏区域创新体系的形成，主要是两个层面的：一是政府之间的合作，二是企业之间的合作。如果市场机制比较完善、法制比较健全，企业之间的合作就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之事。问题是，在“双转”时期，企业之间的合作会受到政府政绩取向的影响，政府之间的合作也不可能是改革目标完成形态和市场经济成熟形态的要求。目前，江苏省内外的技术自主创新存在着竞争与合作并存的状态，既有合作创新的愿望，又存在着一定的利益矛盾。主要是地方政府经济增长的压力、财政分灶吃饭的压力，以及就业和改善人民生活的压力，全面而无障碍、零距离的合作不够现实。我们建议，在目前的体制框架内，关键是在合作创新方面寻求利益共同点，结成利益共同体。如果有利益矛盾、短期内又无法解决，则先搁置一旁，待条件成熟再行解决；对那些影响合作创新又都希望解决和有条件解决的矛盾，则寻找利益共同点，结成利益共同体，加强创新方面的合作。总的是促进创新资源的合理配置和提高区域创新的能力和效率。具体包括：
（1）联合制定自主创新整体规划。明确不同地区在科技自主创新方面的分工与协作内容，有明确的合作目标、合作期限和合作规则。
（2）共建地区创新网络服务平台。主要是信息共建共享、互动和联合开发利用。
（3）合作成立科技创新的实体或机构。鼓励和扶持区域内企业、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联合建立企业研发机构、技术创新中心、孵化器等，建立区域性或全球性研发中心或技术转移中心，提高区域创新的能力和水平。
（4）营造统一的促进自主创新的区域政策环境。政策上的不一致与差异，是影响合作创新的重要因素。建议逐步形成统一高效的财税优惠体制，实施区域内政府定向技术采购，推动区域内有市场前景、技术先进的自主创新成果产业化，把知识产权战略作为自主创新的“引擎”来实施。
（5）建立区域性合作创新的利益协调机制。首先是有相应的组织系统，其次是定期或不定期的合作交流，再次是合作中矛盾的仲裁与协调。
（6）加强对应用性共性关键技术的合作攻关。充分利用江苏的技术资源优势，有重点地组织对共性关键技术的联合攻关，促进战略产业技术的突破、提升和创新，以及传统产业的技术改造和新兴产业的技术推广等。
（7）共同建设区域性技术产权交易大市场。积极发展知识产权与技术产权的中介机构和业务，促进知识产权和技术产权的交易，乃至建设全国性的技术产权交易中心，增强江苏作为区域性重要技术中心的影响力，形成巨大的聚集和辐射效应。
9建立专家咨询机制
如何激发自主创新的活力，形成自主创新的机制和环境，对政策、制度设计有很高的要求。必须建立有专家参加的决策咨询制度，增强自主创新决策的科学化和民主化。任何一项自主创新的政策制定和实施，要吸收专家参与对政策的前提、过程、程序和结果的可行性论证和研究，在一定范围开展必要的讨论和争论，最大限度地减少部门利益和权力对政策的影响，保证政策的目标实现，提高政策的实际效果。
10加强自主创新政策落实的检查验收
充分认识政策实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加强政策的落实。
（1）建立政策实施效果的评价机制，设计有利于评价的指标体系。
（2）强化对政策贯彻落实情况的检查监督，明确政策的执行主体、监督主体和责任机制，切实解决科技资金争投入、争花钱、轻管理、轻产出、轻效益的情况。
（3）建立严格的验收考核制度，对政策落实的实际效果进行科学评估，认真查找政策执行中存在的问题，严肃查处政策实施过程中的以权谋私、渎职失职现象。
（4）增加政策的公开性和透明度，将政策内容、政策实施情况、政策验收考核结果在一定范围内报告，不涉及保密的向社会公布，欢迎社会监督。
参考文献
程桂云：《芬兰国家创新系统解析》，《学术论坛》2006年第7期。
程桂云：《美国国家创新系统分析》，《经济纵横》2000年第5期。
姜军、武兰芬、李必强、刘晓敏：《发达国家政府在创新体系中的作用方式及启示》，《科学学研究》2004年第22卷第4期。
景永平、曹益明：《美国企业技术创新管理对我国的启示》，《企业活力》2006年第7期。
刘瑞霞：《国外技术创新的经验及其启示》，《税收与企业》2002年第5期。
薛蓓蓓、蔺玉：《国外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作法和启示》，《经济纵横》2006年第7期。（江苏创新发展报告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课题组作者单位：江苏省社会科学院。课题组负责人：葛守昆;课题组成员：徐冬青、唐永存、韦东、姚晓霞、王新农、张震、杨立春、王树华、刁化功、张超、战召磊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