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吉思汗西征
公元12世纪中后期,蒙古在漠北草原上逐步强大起来。13世纪初,成吉思汗(铁木真)一步步统一了草原上各个部落,并于1206年(宋开禧二年)在漠北斡难河河源“根本之地”举行忽里台大会,即大汗位,建立起强大的蒙古政权。成吉思汗的南下攻金(女真,1115~1234)灭夏(党项),以及他对草原以北吉利吉思和“林木中百姓”的征讨,震撼了周邻各地。
成吉思汗兴起时,天山地区东部居住着高昌回鹘,他们在元代的汉文文献中被称为“畏兀儿”,他们的首领称“亦都护”,意为“神圣陛下”。畏兀儿的东面直到沙州(今哈密一带)生活着哈密立人,他们的首领称“的斤迭林”,在元代汉文文献中常与畏兀儿亦都护并提,但他们的族属尚不清楚。畏兀儿以西分布着不同的哈剌鲁(即唐代葛逻禄人)部落,哈剌鲁首领阿儿思兰汗及其部众生活在海押立(今哈萨克斯坦的科帕尔),另一首领斡匝儿生活在阿力麻里(今伊宁霍城县)。哈喇鲁人以西是西辽(穆斯林史料称为哈喇契丹)和中亚河中地区的花剌子模。
蒙古兴起后,游牧于金山(今阿尔泰山)东西的乃蛮部落击败,其王子屈出律西迁并夺得西辽王位,所以以西辽名义统治西域。畏兀儿当时主要占据着哈喇火洲、别什八里、昌八里(今昌吉)、仰吉八里(今玛纳斯)和唆里迷(今焉耆)等五城一带,由西辽派驻高昌的少监监督国事。畏兀儿亦都护巴而术阿而忒的斤对西辽少监的骄横奢淫非常不满,见蒙古强盛,便于1209年(宋嘉定二年)杀了西辽少监,投靠了蒙古。1211年(宋嘉定四年)巴而术阿而忒的斤遵照成吉思汗的命令,带着方物珍宝亲自前往蒙古觐见成吉思汗,受到成吉思汗的厚待,“使与诸皇子约为兄弟,宠异冠于诸国”,成为成吉思汗的“第五子”。虽然畏兀儿亦都护在蒙古元朝时期始终是大汗和皇帝的臣属,但与其他被征服地区和部族不同,对自己的领地和人民仍然拥有一定的自主权。与蒙古人的这种关系,是蒙元时期畏兀儿人在中国各地活跃的重要原因。
当时海押立的哈剌鲁首领阿儿思兰汗也对西辽少监不满,被西辽皇帝觉察后,被迫服毒自杀。他的儿子新阿儿思兰汗继位不久,正值成吉思汗为消灭乃蛮部残余派军前来,便也杀了西辽少监,投奔了成吉思汗,受到优厚待遇。阿力麻里的斡匝儿在屈出律夺得西辽王位后不断受到屈出律的攻击,不久便应成吉思汗召见前往漠北,受到成吉思汗的礼遇,但返回阿力麻里后,被屈出律俘获杀害。其子昔黑纳黑继位。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时,哈剌鲁的两个首领都曾率部从征。
天山以南的可失哈耳(喀什噶尔)和忽炭(和田)在屈出律夺得西辽西位后也受到残暴统治。1218年(宋嘉定十一年)成吉思汗派哲别率军前往天山以南征讨屈出律。哲别只追击屈出律,不侵害当地百姓,甚至宣布允许人民保留自己的宗教信仰,受到可失哈耳、忽炭等地人民的支持。
1219年(宋嘉定十二年)成吉思汗为报复花剌子模杀害蒙古使者而开始西征。当年秋天,蒙古军队抵达锡尔河下游的讹答剌,兵分几路攻打,忽章河沿岸城池均被蒙古军队占领后,蒙古军队又攻下花剌子模都城玉龙杰赤。成吉思汗本人则和幼子拖雷统率主力攻占了不花剌(布哈拉)、撒麻耳干(撒马尔罕)、忒耳迷等地,1221年(宋嘉定十四年)初渡过阿姆河,先后占领巴里黑和塔里寒等城。与此同时,成吉思汗又派兵追击花剌子模末代君主札兰丁。哲别等人沿中亚呼罗珊大道一路向西攻打,然后翻越高加索山脉,在南俄草原击败钦察,进击到今俄罗斯喀山一带的不里阿耳,然后返回。蒙古军队在中亚、伊朗、俄罗斯和东欧等地的军事行动非常残酷。他们以受到抵抗为由,夷城屠人,造成大量的人员和财产损失。但在天山南北,则因为当地首领们自动归附,蒙古军队的行动相当节制。
成吉思汗在西征前夕还将已经占领和将要占领的西域各地在三个较大的儿子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之间进行了划分。根据志费尼《世界征服者史》①、拉施都丁《史集》和乌玛儿等记载,现代学者认为“大抵也儿的石河以西,今咸海、里海之北,属于术赤;畏兀儿与河中之间,原西辽故地,属于察合台;从叶密立迤北,包括今喀拉额尔齐斯河和阿尔泰山一部分的原乃蛮部地,属于窝阔台”②。成吉思汗的分封为蒙古时期西域政权的格局奠定了基础。
成吉思汗去世后,窝阔台、皇后脱列哥那,贵田、皇后斡兀立海迷失和蒙哥先后执政,其间,窝阔台于1236年(宋端平三年)派出的“长子西征”攻灭了钦察和不里阿耳,征服了斡罗思,横扫了孛烈儿、马札儿等东欧地区,基督教世界大震。蒙哥继位后派出的“旭烈兀西征”剿灭了今伊朗境内的木剌夷(伊斯兰教亦思马因派中主张暗杀的极端派别)和西亚的黑衣大食(阿巴斯王朝),再进兵叙利亚,最后在今巴基斯坦蝗阿音·札鲁德受阻而返。
成吉思汗去世后的西征,使得蒙古在西域的势力范围大为扩展。但是这段时间里对今新疆地区最大的影响是窝阔台—贵由系和拖雷—蒙哥系的权力争斗。1251年(宋淳祐十一年),蒙哥在拔都等的大力支持下登上大汗位,窝阔台和察合台两系宗王反对,并企图袭击蒙哥,未果。从此蒙哥开始大力镇压窝阔台和察合台两系,而成吉思汗“黄金家族”中的各支贵族都着意经营自己的兀鲁思。拔都及其后裔在钦察草原建立了钦察汗国,旭烈兀在波斯、阿拉伯建立了伊利汗国,两个汗国的上层贵族后来大多皈依了伊斯兰教。而察合台汗国主要在今新疆和新疆以西的中亚地区。
2.蒙古宗王争夺西域
察合台于1242年(宋淳祐二年)去世。在其后裔窝阔台系和拖雷系的汗位争斗中,察合台后裔诸王或追随贵由,或党于蒙哥,受到多方的打压。蒙哥去世后,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王位,察合台后王阿鲁忽(察合台第六子拜答儿之子)在政治旋涡中利用矛盾,先依靠阿里不哥夺得权力,并将术赤系势力从中亚河中地区逐出,然后杀阿里不哥的使者,宣布归附忽必烈。1260年忽必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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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志费尼:《世界征服者史》,第45~46页。
②韩儒林:《元朝史》(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193页。
击败阿里不哥,登上大汗之位后,开始加强大汗在中亚权力的行动,与阿鲁忽矛盾加深,窝阔台后王海都(窝阔台第五子合失之子)乘机向阿鲁忽开战,夺取地盘。1265年(宋感淳元年),阿鲁忽死,忽必烈派自己身边的八剌前去察合台汗国夺取了汗位,钦察汗也参与争夺。中亚再次出现察合台、窝阔台和术赤三系争斗的形势。1269年(宋咸淳五年),察合台、窝阔台、钦察三系诸王在中亚塔剌思(塔拉斯)召开忽里台大会,决定缓和矛盾,一致反对忽必列和伊利汗国,并划分了中亚河中地区的势力范围。但第二年八剌借口份地不足,单独率军入侵罗珊,被伊利汗国打败后不久死去。
八剌去世后,窝阔台后王海都成为元朝中亚的主要敌对势力。他扶植八剌的儿子笃哇为察合台汗,控制察合台和窝阔台两汗国,势力范围南起畏兀儿,北有也儿的石河上游,西抵可失哈耳和答剌速河谷,按规定属于大汗的城郭诸地均被海都控制。虽然1276年(元始祖至元十三年)灭宋以后,元朝腾出手来派出军队开进西域各地,对付海都等人,但终因西北叛王势力太大,而元军交通补给困难,难以长驻大军,于1289年(至元二十六年)“罢斡端宣慰使元帅府”,后又被逐出畏兀境(元大德初)。1301年(大德五年),海都、笃哇联军越按台山(阿尔泰山)与元军激战,海都、笃哇均受伤。海都在归途中死去,其子察八儿继位。
海都、笃哇等与元朝的争夺对当地的经济破坏很大,察合台和窝阔台两汗国自身也深受影响。1303年(大德七年),笃哇、察八儿向元朝请和,承认元朝皇帝的宗主地位。不久笃哇与察八儿之间发生冲突,元朝支持察合台汗国,派军攻击察八儿军侧背,察八儿大败,被迫投降笃哇,其地大部分被并入察合台汗国。1309年(至大二年), 察八儿参与察合台汗国一次内争,失败后逃归元朝,其领地大部为新即位的察合台汗也先不花所有,窝阔台汗国亡。
也先不花与元朝的关系先好后坏,双方战斗各有胜负。至1320年(延祐七年)也先不花去世,弟怯别继立,双方关系再度好转,两年后恢复和平。怯别时代,察合台汗国的政治中心开始逐渐西移。怯别之后,其弟燕只吉台、笃来贴木儿相继为汗。从《元史》卷63《地理志·西北地附录》的记录看,当时察合台汗国境包括今阿富汗加兹尼、喀布尔一带,中亚河中的不花剌、撒麻耳干一带和今新疆境南北疆各地。1331年(至顺二年),笃哇之子答儿麻失里继立为汗,常年留居汗国西部呼罗珊边境,并宣布皈依伊斯兰教。1334年(元统二年),笃来贴木儿之子不赞等起兵发难,指责他违背了扎萨(法律)。答儿麻失里在逃亡途中被捕获处死。此后察合台汗国汗位更迭频繁,到14世纪中期,察合台汗国汗的权威消失,八鲁剌思氏合札罕家族掌权,频繁废立可汗。各地贵族也裂地自据,纷纷从成吉思汗后裔中选立自己的可汗。
元朝建立以后,结束了自唐末藩镇称雄、各地割据分立和攻伐战乱的局面,使历史上中国的统一步入了一个新的时期。元世祖忽必烈既是元朝的皇帝,也是蒙古分封诸部宗王的大汗。作为蒙古大汗和大汗执掌的元朝,具有对分封诸宗王及其领地的宗主权,西域及中亚的察合台汗国也不例外。分封之初,各地分封宗王在中原“皆有食采分地”,并定期领取岁赐;元朝建立后,承袭“食采分地”不变,同时在宗王所在封地征收贡品和赋税。另一方面各分封宗王的半独立性也在不断增强。但在平定海都、笃哇之乱后,元朝对西域察合台汗国封地的统治地位得到了巩固和加强。
3.东察合台汗国
在各部贵族纷纷拥立自己的可汗之际,统治今南疆地区的朵豁剌惕家族宣称秃黑鲁·贴木儿是也先不花之子,并于是1348年(元惠宗至正八年)在阿克苏拥立他为可汗。从此察合台汗国分裂为东、西两部。当时西察合台汗国已经基本伊斯兰化。秃黑鲁·贴木儿在逐渐统一东察合台的过程中,也皈依了伊斯兰教。到1362年(至正二十二年)去世,秃黑鲁·贴木儿两度率大军入侵河中,使察合台汗国东西部实现了短暂的统一。
秃黑鲁·贴木儿去世后,察合台汗国再度分裂。巴鲁剌思部异密贴木儿势力在河中地区迅速发展,灭西察合台汗国,建立起贴木儿帝国,而且率兵多次攻入东察合台汗国境内,一直打到吐鲁番地区,不久又征服花剌子模、波斯的伊利汗王朝和阿富汗等地,又北攻金帐汗国,南侵印度,西征小亚,建立起广大的帝国。贴木儿甚至一度准备东征中国明朝。大约1389年(明洪武二十二年),秃黑鲁·贴木儿的幼子黑的儿火者被拥立为东察合台汗国汗,在异密忽歹达的支持下,定都别失八里,并且与东西两大邻国明朝和贴木儿王朝建立了比较友好的关系。黑的儿火者汗时期(1389~1403年)的东察合台汗国大致包括今新疆地区,分为三大块:蒙古斯坦(意为蒙古人之地),东起阿尔泰山,西至塔斯河,北界塔尔巴哈台山至巴尔喀什湖一线,南包天山山脉;向阳地,包括天山以南的“六城”地区(喀什噶尔、英吉沙、叶尔羌、和田、阿克苏和乌什)以及葱岭以西的费尔干纳地区,有时塔什干也在其中;畏兀儿地,即天山东部的吐鲁番和焉耆,有时了包括库车和哈密①。
黑的儿火者去世后,东察合台汗国汗位更迭频繁。1407~1415年在位的马哈麻汗是狂热的穆斯林,在境内强制推广伊斯兰教,手段极其严酷,蒙古人如不缠头巾,就可能被用马蹄铁钉钉入头中。1417年(永乐十五年)歪思被拥上汗位。在歪思汗统治时期(1417~1432),瓦剌在蒙古强盛起来,势力向西发展到阿尔泰山以西。歪思汗被迫将首都迁至亦办把里(今伊宁巿),将汗国的重心转移到伊犁河谷和天山以南。1432年(宣德七年)歪思汗去世后,汗国内实力派家族朵豁剌惕部家族在汗位继承问题上再次分裂。到15世纪下半叶,东察合台汗国实际上分裂为相互争战的三大部分。
15~16世纪之交,西域的形势异常复杂。贴木儿去世后其子沙哈鲁不久登上汗位。沙哈鲁改变了其父远征中原的计划,与明朝友好,并致力于汗国的繁荣。但他派驻河中地区的儿子兀鲁伯多次发兵攻打东察合台的蒙古斯坦,长期占领喀什噶尔。1447年(正统十二年)沙哈鲁去世后,兀鲁伯继位,旋即被杀。在贴木儿王朝内乱、分裂的过程中,蒙古人、月即别人、柯尔克孜人、瓦剌人在天山地区和中亚河中地区的活动更加剧了局势的混乱,其中贴木儿王朝的巴布尔与月即别人昔班尼汗的争斗尤为激烈。1510年(正德五年)双方大战中昔班尼身亡,巴布尔占领中亚河中。但他的什叶派倾向得不到河中逊尼派民众的支持,被月即别人反攻击败,以后退往印度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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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良韬:《叶尔羌汗国史纲》,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4年,第36页。
4.叶尔羌汗国
在中亚混战之中,参与混战的东察合台汗国的萨亦德汗在朵豁剌惕家族的支持下,于1514年(正德九年)攻占了叶尔羌,建立起一个新的政权,现在学界称之为“叶尔羌汗国”。萨亦德逐步巩固了统治,缓和了社会矛盾,政治上也比较清明。萨亦德在位期间,花费了5年时间多次出兵北疆蒙古斯坦,试图收复蒙古人传统游牧之地,但未能成功。然而他成功地与东察合台汗国实现了和解,“不仅在形式上恢复了东察合台汗国的统一,而且创造了一个和平的社会环境”①。他还出兵巴达克山、西藏和克什米尔等地。1533年(嘉靖十二年)在从克什米尔返回的路上死去。
*萨亦德汗去世后,拉失德汗夺得了汗位。他不仅稳定了国内局势,而且在与东察合台汗国的对垒和战争中屡屡获胜,从而使叶尔羌汗国获得了真正的独立。他还在对外政策上一改传统,与西部宿敌——月即别昔班尼王朝结成联盟,拆散月即别对哈萨克和吉利吉思的支持,相机收复蒙古斯坦。他在位27年,多次出兵蒙古斯坦,虽然未能彻底制服哈萨克人和吉利吉思人,但成功地在北疆站住了脚。拉失德汗去世后继承汗位的是他的儿子阿不都·哈林。阿不都·哈林一方面打击内部的权势集团,巩固汗位;另一方面继续萨亦德汗的对外政策,与月即别昔班尼王朝保持友好关系,并多次成功地征伐哈萨克和吉利吉思。他在位的33年间还成功地将东察合台汗国并入叶尔羌汗国。继承阿不都·哈林的是马黑麻汗,他在位时汗国达到鼎盛。他将国家事务交给四位异密管理,同时提高汗权,牢固控制着汗国。他厚待百姓,压制高利货,受到赞颂。他击退了月即别人的进犯,并且完成统一了天山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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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良韬:《叶尔羌汗国史纲》,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4年,第54页。
1610年(万历三十八年)马黑麻汗去世。其长子阿黑麻汗继位,但他上台后遇到了多方面的反叛。他的儿子喀什噶尔总督贴木儿速檀曾两次出征东部叛乱,一度稳定了汗国的局势。但在他统治的10年中,反叛不断,镇压不断。结果汗国内拉失德汗后裔所剩无几,整个汗族势力大衰,而异密势力相对上升①
。阿黑麻汗本人最后也在阴谋中被杀。继承他统治的阿不都·拉提甫汗在位12年,处于更加严重的内乱外患之中。东部的叛乱仍然存在,哈萨克和卫拉特蒙古都介入动乱。统治集团内部异密之间的争权日益严重。伊斯兰教势力发展,伊斯兰教内部的矛盾与世俗政治相互影响到。继承他上台的是几个短命的汗,中央汗权进一步旁落。
1635年(崇祯八年),长期反叛的汗国东部家族的阿不都拉哈汗利用叶尔羌统治集团内部的纷争,在伊斯兰教和卓势力和一些异密的支持下,率领大军进入叶尔羌城,重新统一了汗国。阿不都拉哈汗被认为是叶尔羌汗国后期最有作为的统治者。他上台后,安排自己的兄弟们镇守各方,将前朝的一批显贵放逐到印度,在叶尔羌汗国的两大重地叶尔羌和喀什噶尔处死了几百人,包括一些宗教人士,甚至包括曾拥戴他上台的叶尔羌大阿訇。他派兵坚决抵抗正在兴起的卫拉特蒙古的入侵,主动出击吉利吉思,又西征费尔干纳。他继续父亲对明朝友好的政策,在清朝入主北京后,又主动遣使通好。但是像所有专制君主一样,阿不都拉哈汗既不信任宗室,又不信任大臣,总是不断用新贵代替旧臣,大臣们暗地阴谋活动不断。同时他支持境内黑山派和卓势力,特别是和卓沙迪,结果导致受到压抑的穆斯林民众倒向白山派,使叶尔羌汗国内的形势更趋复杂②。他的长子尤勒巴尔斯速檀镇守喀什噶尔,早就野心勃勃,在阿不都拉哈汗与卫拉特蒙古大战惨败之后,开始干预朝政。他还得到对大汗不满的白山派和卓的支持。当阿不都拉哈汗再次镇压子孙对自己的挑战时,尤勒巴尔斯速檀便投靠了卫拉特蒙古,然后在卫拉特蒙古的支持下反攻回喀什噶尔。众叛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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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良韬:《叶尔羌汗国史纲》,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4年,第117页。
②魏良韬:《叶尔羌汗国史纲》,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4年,第128页。
离的阿不都拉哈汗只得以前往麦加朝圣的方式放弃汗位出走。但是上台的尤勒巴尔斯速檀和不久夺得汗位的伊思玛业勒汗都是靠了卫拉特蒙古中的某一势力的支持上台,上台后不仅屠杀家族内的异已,而且镇压对立的伊斯兰教派。黑山派先受到镇压,伊思玛业勒汗上台后则镇压白山派。在政治和宗教的混战之中,白山派和卓阿帕克前往西藏,在达赖喇嘛的干预下,卫拉特蒙古准噶尔部的噶尔丹于1680年(清康熙十九年)派兵攻占叶尔羌城,灭叶尔羌汗国,开始了准噶尔在天山南北的全面统治。
自成吉思汗西征开始,蒙古人对西域统治的第一大影响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成为当地的正统王室。特别是在蒙元以后的东西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时期,这种正统观念表现得非常突出。权势再大,也要推举某位黄金家族后代,甚至假造一位后代,继承汗位。很可能由于这种正统观念的发展,早先在突厥汗国时代特别是喀喇汗朝时代,以各种方式活跃的各种突厥语部族,大多不再
见诸史料记载。假如可以将这种发展称之为西域的“蒙古化”,那么,进入西域的大批蒙古部众的“突厥语化”也相当明显。他们在统治西域的大批蒙古部众的“突厥语化”也相当明显。他们在统治西域的几百年中,在与当地民众生活、冲突、交融之中,逐步失去了自己的语言,反倒采用了当地民众的突厥语语言。今天留存的关于东西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的史料,主要是当地突厥语文献。
蒙古统治西域的第二大影响是在蒙元后期,特别是东西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时期,统治者之间的争斗和战争对当地的社会和经济破坏极大。长期的战争不仅毁财伤命,消耗资源,而且在生态极其脆弱的西域,破坏可能就是不可逆转的永久毁灭。这可能是当地经济以后长期落后的重要原因。
第三大影响是在东西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期间伊斯兰教的社会影响及其内部冲突的发展。东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时期的政治整体上讲始终处于动荡之中,汗位更迭往往靠实力强大的家族的支持和阴谋活动。争夺汗位和夺得汗位的人都极力显示对伊斯兰教的虔诚和支持,力争取得当地伊斯兰教势力的拥护。政治上的干预,加上社会动荡,促使百姓对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期望,导致了宗教影响的迅速发展。这一时期政治对宗教干预的突出表现是汗位的争夺者对不同宗教派别的利用或打击。这种干预导致当地宗教派别的严重冲突以及当地民众对外来势力的敌视。随着准噶尔势力的进入,当地的政治斗争和教派冲突又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5.准噶尔汗国
游牧于蒙古草原西部扎布河、科布多河及额尔齐斯河、叶尼塞河上游一带的斡亦剌蒙古部,明朝称之为瓦剌,清代称之为卫拉特。瓦剌进入西域之时,正值叶尔羌汗国兴起,其在西域的扩展活动受到了叶尔羌汗国的抵抗。1655~1656年(清顺治十二年至十三年),叶尔羌汗王尤勒巴尔斯速檀得到白山派的支持,在尼雅地方再次击败入侵和田的卫拉特(即瓦剌)军队。此后,卫拉特利用叶尔羌汗国的内部斗争,渐在对抗中占了上风。1667年(康熙六年),阿布都拉哈汗弃位,黑山派在阿克苏拥立其弟伊思玛业勒为汗,并向叶尔羌进军夺权。卫拉特参与其行动,并在距叶尔羌不远的地方第一次取得了作战的胜利。随后,白山派在拥立阿布都拉哈汗的儿子尤勒巴尔斯速檀即汗位,进而向阿克苏进攻时,得到卫拉特首领僧格汗的支持;而另一部卫拉特人则仍支持黑山派。白山派最终战胜了对手,但卫拉特人也利用战争的胜利控制了叶尔羌汗国。尤勒巴尔斯速檀被迫交出了权力,由卫拉特指定他的儿子出任汗王,并派监护大臣统军“保护”这个国家。即使如此,白山派和黑山派的争斗仍未停止。先是黑山派在卫拉特监护大臣的支持下发动宫廷政变成功,白山派继而反扑,平息了叛乱。卫拉特又支持黑山派,与阿克苏的伊思玛业勒联合进军叶尔羌,守军被迫投降,伊思玛业勒被扶为大汗。黑山派重掌政权后,对白山派大开杀戒,白山派首领阿帕克和卓被迫流亡中亚。
1671年(康熙十年),卫拉特僧格大台吉遇刺身亡。其弟(巴图尔浑台吉的第六子)噶尔丹从西藏达赖喇嘛身边匆匆赶回西域,于1678年(康熙十七年)统一了卫拉特各部。随后又着手统一西域。次年,噶尔丹汗统兵3万,迫使叶尔羌汗国东部的吐鲁番、哈密臣服,并于当年称汗,建立准噶尔汗国。此时在境外流亡了近10年的白山派首领阿帕克和卓经克什米尔进入西藏,恳请达赖喇嘛帮助他夺回权力。达赖致书噶尔丹汗协助阿帕克和卓。这为噶尔丹汗统一天山南部提供了契机。1680年(康熙十九年),噶尔丹汗统兵12万,经阿克苏、乌什攻取了喀什噶尔和叶尔羌,灭亡了叶尔羌汗国。
噶尔丹执政后,统一的准噶尔汗国进入了鼎盛时期。如同所有的游牧民族政权一样,步入鼎盛时期的准噶尔汗国开始向四外扩展势力,西征哈萨克。这一时期,哈萨克汗国占据锡尔河以北的中亚草原,与准噶尔汗国相邻。1682~1683年,噶尔丹率军多次袭击哈萨克汗国,开始时攻城受挫,人马损失大半;后进攻得势,长驱直下攻占塔什干城;继而征服布鲁特人,攻占费尔干纳。1688年和1690年(康熙二十七年和二十九年),噶尔丹两次出兵进攻其东部的喀尔喀蒙古。其中1690年出兵后直入内蒙古,“乘胜长驱而南,深入乌兰布通,距京师七百里乃止”①。清对噶尔丹的进犯予以了坚决回击,同年在乌兰布通会战中大败噶尔丹。1696年(康熙三十五年),又在蒙古昭莫多彻底击溃了噶尔丹的主力。时准噶尔汗国发生内讧,汗廷伊犁河谷已为策妄阿拉布坦占据。噶尔丹欲归不能,手下亲信又纷纷叛离,在忧愤中病故。
策旺阿拉布坦是僧格的长子,执政后励精图治,很快重振准噶尔汗国,并继续向外扩展势力。1716年,策旺阿拉布坦利用西藏上层内讧,派遣6 000精兵经和田北上奔袭西藏。次年秋攻入拉萨,整个西藏一片混乱。直至1720年(康熙五十九年)清军分兵两路入藏,攻占拉萨,平定西藏之乱。1723年(雍正元年),准噶尔利用草原大雪成灾,再次大举进犯哈萨克汗国。时哈萨克已分成大、中、小三帐。邻近准噶尔的大帐被彻底击溃,成为准噶尔的附庸;中帐的残存部分也服属了准噶尔;小帐则西迁到乌拉尔河和伊施姆河一带躲避。准噶尔在主要的征服地区设官征税,收取贡赋。1727年1740年(雍正五年和乾隆五年),准噶尔又多次向哈萨克中帐发动袭击,致使中帐沦为准噶尔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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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源:《圣武记》,卷3。
准噶尔汗国在向外扩展势力的同时,西北方向却爱到沙皇俄国扩张和蚕食领土的压力。俄国是一个欧洲国家,16世纪80年代越过乌拉尔山进入亚洲,先灭了乌拉尔山以东的西伯利亚汗国,进而沿叶尼塞河和鄂毕河两个方向扩张势力。而当时叶尼塞河上游与鄂毕河上游都是卫拉特及附属部族的游牧地,俄国是在东方的扩张中逐步逼迫卫拉特领地的。在与卫拉特的交往中,俄国最初的政策是“极力通过和平手段把卫拉特王公和执政者变为俄国臣民,把从属于这些王公和执政者的居民变为俄国国库提供实特赋税的居民,并把他们居住的地区变成俄国的领土”①。所以,早在1608年(明万历三十六年)双边的初步接触中,俄国方面即提出以加入俄国国籍、宣誓忠效于沙皇,作为允许卫拉特人在其控制的沿边地区自由放牧和自由贸易的条件。在次年召开的一次盟会(丘尔干)上,卫拉特首领们拒绝了俄国的“建议”,并在以后很长一个时期的对俄交往中坚持了维护汗国和民族主权的原则。而俄国方面则不断强化其兼并政策,甚至提出在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巴图尔浑台吉统一卫拉特各部时,俄国已向卫拉特部下手了。1640年(明崇德五年)10月,巴图尔浑台吉当面向俄国使者提出质问:“你们一方面携带皇上的赏物、礼品来我这里,而另一方面,俄国人却在攻打我的居民。”此后俄方的使节往来;两年后,准噶尔军队袭击了托木斯克的俄国驻军,以武力阻止俄军的蚕食。僧格在位时,进一步加强了对俄军蚕食的抵抗。1667年(清康熙六年),僧格曾亲自统领4 000多人的军队包围了克拉斯诺雅尔斯克,要求俄国交还扣押的卫拉特属民和人质。
噶尔丹称汗建立准噶尔汗国后,双方关系有所缓和。特别是1685年(康熙二十四年)中俄雅克萨之战爆发前后,噶尔丹加强了与俄国的关系。俄国提出,“希望与博硕克图汗(即噶尔丹)对向蒙古人武装进攻一事取得一致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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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兹拉特金:《准噶尔汗国史》俄文版,莫斯科科学出版社,1964年,第168页。
,和“建立俄国——卫拉特联盟的想法”②,进而鼓动和支持噶尔丹进犯喀尔喀蒙古。当噶尔丹兵败逃亡科布多附近时,俄国便抛弃了这个盟友。
策旺阿拉布坦和噶尔丹策零父子在位时,俄国恢复了对准噶尔的扩张政策,蚕食活动愈演愈烈。准噶尔汗国多次要求俄国撒出蚕食的准噶尔游牧地,俄国非但不理,蚕食的步伐反而加快。1716年(康熙五十五年),俄军沿额尔齐斯河深入到中游左岸的亚梅什湖,由此引发了著名的“亚梅什湖战役”。准噶尔出兵1万多名包围了入侵的俄军,最终以歼敌3 000名、俘获数百名俄军的战绩将入侵者驱逐出亚梅什湖。随后俄军改变了战略,以现代化的军事手段,采取“堡垒线”的形式,沿额尔齐斯河建立了一系列的军事要塞,如同一把尖刀直入准噶尔游牧地。准噶尔汗国也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抵抗:或将部分附属的吉尔吉斯人迁往伊塞克湖周围,或乘敌人立足未稳,派军队捣毁新筑的俄国要塞,或派军队袭击和骚扰俄军的据点。与此同时,多次通过正常外交途径向俄方提出抗议和警告。1720年(康熙五十九年),策旺阿拉布坦远征西藏受挫后,曾遣使去俄国寻求支持。俄国仍坚持臣服是先决条件。在困难的逆境中,准噶尔首领对是否臣服于俄国进行了辩论。反对称臣的意见占上风,这充分表现了准噶尔人不屈的民族气节。噶尔丹策零即汗位后,仍坚持对抗俄国的蚕食侵略。1742年(乾隆七年),准噶尔汗国特使前往彼得堡,向俄国女皇递交了一封信,对俄国的蚕食侵略提出严重交涉。噶尔丹策零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准噶尔的疆界,列举了边界地区总数约5 000帐的各准噶尔爱玛克(村落)的界址,要求沙皇下令撤出入侵的俄国人员,“否则我决不能容忍他们在我的土地上生活”①。噶尔丹策零去世后,汗国虽因内讧开始衰落,但仍在1751年(乾隆十六年)遣使彼得堡,重申俄国撤出所占的准噶尔领地的要求。1755年,清出兵统一西域,准噶尔汗国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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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十七世纪俄中关系》俄文版,莫斯科,1969年,第2卷,第261页、18页。
②准噶尔史略编写组:《准噶尔史略》,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363页。